4我爸对外宣称,妈妈是病重不治,安详离世。我看着自己手腕上被他掐出的青紫。他甚至没给妈妈买一块墓地,在乡下的后山挖了个坑就把我妈埋了。甚至没有棺材,就那样裹着一块布。他说,那叫回归自然。所谓追悼会,就在我们这间即将被卖掉的家里举行。墙上挂着妈妈的黑白遗像,她笑得那么苦。亲戚们来了,看着我爸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得道高僧,又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三姑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小声说:棉棉,苦了你了,拿着。我还没来得及收下,就被我爸一把夺了过去。他高高举起那个红包,连同其他人送来的所有奠仪金,都倒在了一个破纸箱里。他站在妈妈的遗像前,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圣洁光辉。感谢各位的善意。但这笔钱,承载了太多世俗的沉重。我决定,将这笔钱,连同我妻子的爱,一同捐献出去!有亲戚忍不住了:陆强!你疯了!孩子还要上学!你......我爸眼神一凛,打断他:我妻子一生朴素,最厌恶的就是金钱,我们这是在完成她的遗愿,让她走得更纯粹!他声如洪钟,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亲戚们哑口无言。弟弟陆阳站在他身边,用力鼓掌,脸上是狂热的崇拜。我还要宣布一个决定!我爸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狂妄。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这栋房子,我们不要了!卖掉房子的钱,我们将用来在遥远的山区,建立一个真正的‘无尘净土’!在那里,没有金钱,没有交易,没有烦恼,我们一家人,将获得灵魂上永恒的宁静!陆阳激动得满脸通红:姐姐!我们要去天堂了!爸爸说那里是天堂!我看着他,如坠冰窟。不,我们不是要去天堂。我是要被这个魔鬼,拖进他一手打造的地狱。追悼会结束后,我麻木地收拾妈妈的遗物。每一件,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掀开那张吱呀作响的床板时,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是一个小木盒。是妈妈藏起来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颤抖着打开了它。里面没有钱。只有一沓厚厚的、泛黄的纸。最上面一张,是妈妈用尽最后力气写的遗书。字迹歪歪扭扭,浸透了泪痕和血迹。棉棉,快跑,别信你爸......遗书下面,是厚厚一叠触目惊心的赌债欠条,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手印。还有一份刚刚生效不久的巨额人身意外保险单。投保人:陆强。被保险人:我的妈妈。受益人:陆强!我死死攥着那个木盒,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