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好些天不见顾长渊的影子。街坊邻里的闲话,总是传得最快。“听说了吗?许夫人生辰,顾国公在普陀寺点了八十一盏长明灯。”“还包了整条河的花船呢,说是要带许夫人游湖赏月。”我趴在门缝后面,听着这些话,胸口堵得慌。人们夸着顾长渊对许锦瑟的好,顺带嘲笑我娘——长了张狐媚脸就想勾搭国公爷,等许夫人空出手就来收拾她。我想起了红袖。春风楼的歌女,听说也曾被顾长渊看上过。后来红袖死在一杯毒酒里,死前脸被划成血窟窿。许锦瑟事后还装模作样烧纸钱,说什么“可怜的妹妹,怎么就想不开了。”凡让许锦瑟起疑心的女人,都是这种下场。我们的小店很快遭了殃。先是有人往门前泼脏水,接着又传我娘的酒里下了迷魂药。客人们开始指指点点,生意一落千丈。正当我以为四面楚歌时,转机来了。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嬷嬷来到酒坊。她头发花白,六十多岁的样子,买静心酒时老盯着我看。“小姑娘,你长得真像一个人。”她忽然开口,“可认识林仲山?”我心中一跳。祖父?“我是王嬷嬷,当年被林老爷救过命。”老嬷嬷眼中涌起怀念之色。“你的眉眼,和林老爷年轻时一模一样。”娘的眼眶瞬间红了:“您就是王嬷嬷?父亲提过您。”“大夫人知道你们,也知道你们现在的难处。”王嬷嬷压低声音。娘警惕地问:“她想干什么?”王嬷嬷说,当年她陪裴氏回娘家,马车受惊摔下山崖,是祖父路过救了她们。后来父亲出事,裴氏想救却没有能力,只能暗中托人收尸。“大夫人说,林家救过我们的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王嬷嬷的声音有些抖。娘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进顾府。”王嬷嬷楞了愣,随即明白什么。两人对视,都没再说话。王嬷嬷成了我们暗中的盟友。她隔几天来一次,带来顾府的消息。“国公爷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府里丫鬟都说,国公爷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发呆。”我和娘对视,心照不宣。又过了几天,王嬷嬷来时脸上带着异样:“国公爷今天问起销魂酒了。”娘手中的酒壶抖了抖,很快又稳住。黄昏,娘正在后院晾酒曲,前门传来马蹄声停下的声音。我从门缝往外瞧,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顾长渊站在门外,就他一个人。他望着我们破败的门面,神情复杂得看不透。终于,他抬手,轻扣了门板。“还有酒吗?”我娘从院里走出来,夕阳在她身后,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晚风吹过破旧的门帘,两人站着,仿佛时光都慢下来了。我娘低头,轻声说:“国公爷,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