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再次醒来。
我的头不痛了，脑子也不混浊了。
那种蒙在意识上的大雾，突然散去了。
我无比清醒。
看着镜子里那个苍老狼狈的自己。
听着客厅里传来阿哲醉酒后的呕吐声和哭声。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想起了我点燃的那份合同。
想起了女儿惊恐流泪的小脸。
想起了我在婆婆家死死咬着阿哲，鲜血淋漓。
想起了今天我害他丢了最后的工作，让他像条狗一样在雨里找我。
我都做了什么？
我变成了一个吸干他血肉，啃食他骨头的怪物。
我毁了他的人生，踩碎了他的尊严，剥夺了他的快乐。
我看着客厅里倒在地板上睡着的阿哲。
他瘦了好多，两鬓居然有了白发。
他才三十岁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要在他醒来之前，结束这一切。
我要把那个意气风发的阿哲还给他。
我要把自由还给他。
我翻出了衣柜最深处的那件白色连衣裙。
那是阿哲最喜欢的。
我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口红，笨拙地给自己化了一个妆。
虽然眉毛画歪了，口红涂出了界，但我努力想变回他最爱的样子。
我找到阿哲买的一瓶安眠药。
那是他最近压力大睡不着时吃的。
我搬了一把躺椅，放在阳台上。
那是我们以前一起看夕阳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眼沙发里他的背影。
一口气吞下了所有的安眠药。
意识逐渐模糊。
我在心里轻轻说：
“阿哲，天亮了。你自由了。”
…………
阿哲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一瞬间惊醒，看了一眼卧室。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起身找我。
但很快，他看到了看到我安静地坐在阳台躺椅上。
阿哲松了一口气。
昨晚的暴怒和崩溃让他此刻充满了愧疚。
“若初，对不起啊。昨晚我不该吼你，更不该说让你去死那种话。”
“工作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我去送外卖，去搬砖。”
“只要你好好的，我们总能活下去。”
见我不回他，他有些慌乱地起身，
结果不小心踢倒了脏衣篓，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滚了出来。
那是他找疯了都没找到的救命药。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眼眶却红了。
“原来没有丢……”
他把药瓶捡起来，擦干净，珍重地放在桌上。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今天就把药吃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阳台上的我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声音。
“若初？”
阿哲拉开纱门。
看见我躺在摇椅上，闭着眼。
阳光反射着白裙子，有些刺痛他的眼。
阿哲蹲下身，松了口气。
“原来是睡着了……”
他轻抚着我的脸，注意到我的衣服和妆容。
“怎么把这身穿上了……还化了妆。”
“若初，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美……”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