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住宾馆。」
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一字一句地恳求我。
「为了妈，不值得。」
她说完就转过身。
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我跟了出去。
身后那扇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楼道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安静得可怕。
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细得硌手。
「妈，我们回家，别去什么宾馆。」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努力挤出一个笑。
「傻孩子，妈不住宾馆，住哪儿啊？」
她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挲着我的皮肤。
「听妈的话，回去跟小恒好好过日子，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的视线落在她那双手上。
就是这双手，在我上大学时，冬天泡在冰水里洗盘子给我凑学费。
她吃了一辈子的苦。
现在在我全款买的房子里，却连一张安稳睡觉的床都得不到。
叮。
电梯到了。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她轻轻把我拉着她胳膊的手掰开。
退后一步，踏进电梯里。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她看着我。
「晚宁，你听妈说。」
「妈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
「妈就是怕你为了我，跟人家吵架，以后日子难过。」
金属门缓缓闭合。
门彻底关上了。
门顶上红色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那扇电梯门。
心口那团火突然就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转身，挪动脚步。
走回那扇门前。
正要抬手按上指纹。
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
小姑子尖锐的声音最先传出。
「妈，你真是太神了！」
「你看沈晚宁最后那怂样，她妈都被咱们赶走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婆婆哼了一声。
「对付这种女人，就不能给好脸色。」
「你越是打压她，她就越是上赶着讨好你。」
紧接着是周恒的轻笑。
「我早就说过，她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闹脾气也就是一时，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过两天，就趁热打铁，让她把那个学区名额的转让协议给签了。」
「乐乐的前途，才是头等大事！」
小姑子大声附和。
「对！等名额一到手，这房子迟早也是咱们的！」
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他们兴奋地规划着如何霸占我的一切。
我甚至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觉得可笑。
我抬起眼，看着门上智能锁那幽幽的绿光。
我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想要我的学区名额。
我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