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嘉鱼,我是真心”
盛嘉鱼打断他,声音低沉沙哑:“可你也是真心拿我当棋子,真心把我送给别人,真心让我给你当妾。”
陆庭风张开嘴,想辩解什么。
盛嘉鱼扣动扳机,弩箭呼啸而出,正中陆庭风的肩头。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马车辚辚向前,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盛嘉鱼放下帘子,将弩收回袖中。
外面传来纷乱的惊呼声:“陆将军中箭了!”
“快来人!”
“是谁放的箭?”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她没有再掀开帘子看一眼。
颜绥之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箭,能要他的命吗?”
“不能。”
盛嘉鱼的声音平静,“我避开了要害。”
他眼底戾气一闪而过,笑道:“心软了?”
盛嘉鱼眼底闪过一抹痛色,颤声道:“我七岁那年发高烧,想去看看母后,被她打得躺了三天,我没有心软。我十岁那年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等死,没有人对我心软。我十五岁生辰被关在水牢里饿得晕过去,还是没有人对我心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颜绥之,我没有心。”
过了很久,颜绥之才开口:“到了北燕,你打算怎么办?”
盛嘉鱼抬起头。
北燕,他的国家。
传闻中人人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暴戾之君统治的虎狼之国。
她眼神微暗,掩去眼底汹涌,轻笑一声:“你让我扮演你的妻子,我就扮演你的妻子。你要我帮你肃清内乱,我就帮你肃清内乱。你那些兄弟,那些想害你的人,我一个一个替你收拾。”
她挑了挑眉,继续说,“作为回报,你给我地位,给我撑腰。让我站在谁也不敢再欺负我的地方。”
颜绥之看着她,勾了勾唇:“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利用完你,就把你扔了?”
盛嘉鱼垂眸一笑,掩去眼底自嘲和冰冷的讽刺。
“颜绥之,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他下颚线绷紧,半晌,朝她牵唇一笑,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愫。
“我答应你。”
边境线越来越近了,盛嘉鱼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的欢呼声。
她掀开帘子,看见远处有一座关隘,城墙巍峨,旌旗招展。
城楼上站满了人,穿着和她熟悉的甲胄完全不同的服饰。
北燕。
她的新家。
马车停下,颜绥之先下了车,然后回身,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骨节分明。
盛嘉鱼看着那只手,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次有人这样朝她伸出手,是什么时候?
是八年前,陆庭风第一次给她送药的时候?
还是七年前,她生病时他握着她的手说“你给我醒过来”的时候?
她记不清了。
她把手放进颜绥之的掌心,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有些疼。
风吹过来,带着陌生的气息,有草原的辽阔,也有边关的凛冽。
身后是长长的和亲队伍,身前是黑压压的北燕迎亲使团。
走进关隘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周的队伍已经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正在渐渐消失。
她收回目光,走进那座城门。
身后,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
身前,是未知的、属于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