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冷宫被一片白色覆盖,寂静得像座坟墓。
他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件火红的狐裘。
“穿上,别冻着。”
毛茸茸的领子围在我的脖子上,很暖和。
我穿着那件在整个皇宫都算得上顶尖的狐裘,站在雪地里挥舞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
画面有些滑稽。
可我心里是甜的。
他说,上辈子的我,就最爱在雪地里练剑,红衣似火,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光。
“阿巧,给朕舞一段。”
他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笑着看我。
我没有学过舞。
但我学着他描述的样子,将铁锅使得像一把剑。
劈、砍、挑、刺。
锅在空中划出呼啸的风声,搅起漫天飞雪。
我跳得大汗淋漓,停下来时,他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
“真美。”
他由衷地赞叹。
不是说雪,是说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晚,他没有走。
他留在了我那间小小的、却很温暖的屋子里。
我们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巧,别离开朕。”
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呢喃。
我抱着他精壮的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离开。”
我向他保证。
也是向我自己保证。
但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
一位被贬入冷宫的林姓嫔妃,不知怎么知道了皇上夜夜来我这里的事。
她在一个深夜,拦住了萧循的去路。
她跪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求皇上念及旧情,饶恕她。
萧循看都没看她一眼。
“拖下去。”
他冷冷地吩咐。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堵住林嫔的嘴,将她拖走。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冷。
他对我有多温柔,对别人就有多无情。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走过来将我揽入怀中。
“别怕,她与你不同。”
“你是朕的阿巧,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我心中的波澜。
是了,我与她们是不同的。
我是要救他于水火的人。
可第二天,林嫔就吊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用的是一条白绫。
冷宫里死个人,像死只蚂蚁一样,悄无声息。
管事太监很快处理了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不是自尽。
因为我看见了,林嫔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掐痕。
我问萧循。
“林嫔,是您……”
他正在给我削一支木簪,闻言,手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说了不该说的。”
“阿巧,朕的身边,不能有任何威胁到你我的存在。”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温柔,他深情,他也会在谈笑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是天子。
我握紧了手里的铁锅。
这口锅,不仅要敲晕叛军,还要扫清所有对他有威胁的障碍。
哪怕要为此沾上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