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停尸房的门一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我打了个哆嗦，脚步停在门口。
里面好冷啊，比冬天的菜市场还冷。
我这辈子最怕冷了，一到冬天膝盖就疼得直不起腰。
我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看，不敢进去。
法医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地拉开一个铁柜子。
“哗啦”一声，白布被掀开了。
我看见柜子里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脑袋瘪了一半，像被卡车碾过的西瓜。
手脚扭曲着，骨头都戳出来了。
我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人也太惨了。
儿子站在柜子边上，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呕——”
儿子捂着嘴冲到门外，扶着墙疯狂呕吐起来。
吐得昏天黑地的，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我有点着急，想过去给他拍拍后背。
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儿子一句“妈”都没叫，满眼只有恶心和嫌弃。
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那个躺在冰柜里的丑八怪，是我！
我吓得捂住脸，心里难过极了。
我太丑了，丑得儿子都吐了。
我真给他丢人了。
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不该死在马路上。
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让儿子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交警皱着眉头，从桌上拿起一个密封袋。
袋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从死者贴身棉裤的夹层里发现的。”
他把袋子递给儿子。
我看见了，那是我的十二把钥匙！
用红绳串起来的，我藏了好多年。
儿子一把抢过袋子，眼睛都亮了。
他贪婪地抚摸着那些带血的钥匙，像摸金砖似的。
血迹蹭到他手上，他也不嫌脏。
我松了一口气，嘿嘿傻笑起来。
太好了，钥匙终于给儿子了。
他肯定不生我的气了。
我就说嘛，儿子是孝顺的，只是我之前藏得太严实了。
“砰——”
停尸房的门被人狠狠推开了。
二女儿沈楠穿着一身黑衣服冲了进来。
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沈楠看见儿子手里攥着我的钥匙，又看了看冰柜里我残破的尸体。
她愣了一秒，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
“沈铎，你个畜生！”
沈楠冲上去，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儿子的脸被打歪了，嘴角渗出血丝。
我一看儿子挨打了，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扑过去抱住沈楠的胳膊，可手又穿透了。
“二丫头，别打你哥！”
我急得直跺脚。
“你哥是男孩子，你得让着他呀！”
可沈楠听不见我说话。
她死死盯着儿子，眼里全是恨意。
殡仪馆的灵堂布置得可气派了。
我蹲在自己的黑白遗像前，看着那张照片里的人，总觉得有点陌生。
照片上的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件崭新的衣服。
这是儿子从我衣柜里翻出来的，我都舍不得穿。
灵堂前摆满了水果和糕点，苹果红彤彤的，糕点还冒着香气。
我搓着手，心里美滋滋的。
这么多好吃的，等会儿都让儿子带回家，给小孙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