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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女书》不是写给才女看的。
第一册,写认名、记数、看工钱。
第二册,写借据、雇契、租契、嫁妆单。
第三册,写若被逼卖儿卖女,该留什么底,找谁作证,怎样托人递信。
写得最难的一页,是和离状式。
我一落刀,手心就全是汗。
那正是我娘没写完,也没来得及护住的那页。
崔令仪站在我身后,一句一句念。
「民妇某氏,因夫某某殴伤、侵财、卖女,不得已请离。」
「照墨,别抖。」
「你娘没写完的,你替她刻完。」
我咬着牙,把最后一笔刻深了些。
木屑簌簌往下落,我眼前却越来越亮。
窗外鸡叫第一声时,第一张样页终于印了出来。
四个字,方方正正。
灯下女书。
书印出来以后,卖得比我们想的快。
我们不敢明着摆,只能夹在普通蒙学和女红样册里。
谁知没过几日,就有人来问第二册。
再过几日,又有人问可不可以把空白记账页单卖。
一个做针线的媳妇照着书上记账,发现自己三个月里竟被少算了一两二钱。
苗寡妇学会记数后,再没人能把旧账硬赖到她头上。
连小榆也背着书,偷空在绣坊里教另外两个小丫头认「两」和「钱」。
她们把账记在绣样背后,掌事一时竟没发现。
我每次看见这些纸,一张张从灯下散出去,就觉得像看见火种。
平日小得很。
可真落进许多女人手里,竟也能慢慢亮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