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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每年三月,都有一回晒书会。
各家书坊、纸铺、刻坊都去文庙前摆摊,晒版、卖书,也显一显各自的门面。
陆承业是会首,往年总坐在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今年,我们也去。
裴四娘最初并不赞同。
「人家正等着我们往刀口上撞。」
崔令仪道。
「刀口总要撞一次。」
「若只躲在后门教字,能救几个人?
「若想叫她们往后都能堂堂正正买书认字,这一步就得走。」
最后,是我把我娘那封绝笔信放到了裴四娘面前。
她盯着「求四娘照拂」几个字看了很久,终究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
「摊位钱我出。」
「可你们都给我记住,真翻了脸,先保命。」
贺双鲤听得直笑。
「四娘,你这话如今说得越来越没用了。」
裴四娘抄起账本就砸她。
「没用你也得给我记着。」
晒书会前一夜,后院里挤满了人。
来学字的女人几乎都到了。
有人送鸡蛋,有人送热饼,有人送一把新裁的纸。
曹三娘问我,若她明日当众写错了字怎么办。
苗寡妇问我,若官差抓人,她两个孩子谁照看。
阿苗缩在林秋娘怀里,倒是不怕。
只一遍遍摸那张契,说自己绝不能把最要命的几个字念错。
我原本也怕得手心全是汗。
可看着灯下这一张张脸,心里反倒慢慢稳了。
她们不是来替我们壮声势的。
她们是来替自己把名字站出来的。
夜深时,崔令仪把素绫长卷铺开。
「愿去的,今夜先写。」
一开始,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曹三娘先走上来,蘸墨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依旧算不上好看。
可她落笔又重又稳,半点没抖。
接着是苗寡妇、小榆、林秋娘、阿苗、洗衣巷的王嫂、码头卖饼的秦娘子、替人喂奶的乳娘。
一笔又一笔,慢慢把那卷长纸写满了半截。
我站在一旁,眼眶越来越热。
原来灯下这点字,真能聚成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