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承烨上朝前来我院里取虎符，我没给。
他没有强取，只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当天下午，苏婉清来了。
她没有带汤，没有带果子，只带了一脸恰到好处的歉疚。
她在我对面坐下，慢慢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我。
“嫂嫂，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她低着头，睫毛微颤，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
“表哥他……昨夜在我房中提了很多次嫂嫂。他说嫂嫂当年为他挡箭，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嫂嫂，表哥心里有你。他只是不会说。”
“他让我劝你把虎符交出去，说朝堂上有人弹劾。嫂嫂，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端起茶杯，没有喝。
“苏婉清，你今天能坐在正妃院里跟我说这些话，靠的是什么？”
她脸色微变。
“靠的是我死了的爹娘，我毁了的脸，还有我身上七个窟窿眼。”
我把茶杯放下，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替我挡过箭吗？”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声音开始发颤：“嫂嫂，我没有别的意思——”
“虎符的事，让萧承烨自己来跟我说。”
她走了。
当晚就变了天。
不是天气，是我院子里一半的下人被调走了。
厨房也不给我单独备膳了，理由是正妃身子不好，饮食由王府统一安排。
送来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凉。
第三天，饭菜里开始掺硝石。
我吃了一口就吐了。
去找膳房理论，管事的缩着脖子说：“是苏姑娘吩咐的，说王妃近来火气大，要多吃些清凉的。”
我提着枪去找苏婉清。
她正在院子里给萧承烨的衣裳缝扣子。
看见我手里的枪，她尖叫一声，连人带针线簸箕一起翻倒在地。
动静太大，引来了萧承烨。
萧承烨看见她摔在地上，衣裙上沾了泥，手指被针扎破了，一滴血珠挂在指尖。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吹着手指上的血珠。
然后转头看我，满脸寒霜：“放下枪。”
“她往我饭菜里掺——”
“放下枪！”
他的声音是吼出来的，震得院子里的鸟都飞了。
苏婉清缩在他身后，露出半张受惊的脸，泪水大颗大颗地掉。
“表哥，嫂嫂一定是误会了。我只是听大夫说去火的方子，想让嫂嫂舒服些，是我不好……”
萧承烨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沈昭宁，你越来越过分了。婉清一个弱女子，你提着枪来吓她，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还是不是个女人。
我握枪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伤口在疼。
南疆的蛇毒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我左肩的旧伤像是有虫子在里头啃噬。
“萧承烨，她是弱女子，我是什么？”
“你是本王的正妃。”他冷冷道，“正妃就该有正妃的气度。你看看你，成天疑神疑鬼，拿枪弄棒，丢的是王府的脸。”
丢的是王府的脸。
我毁掉的半张脸，也是王府的脸。
我放下枪。
不是因为服软，是因为手抖得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