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到底没吃到我的肉包子。
初二那年秋天,连阴雨下了半个月。
同村三大爷披着化肥袋子跑到县城初中门卫室,一把拉住我。
“你奶倒院里了,快回。”
烂泥没过脚踝,三十里地,腿肚子跑得直转筋。
推开院门,老太太躺在堂屋那张破木板床上,脸憋得发紫,胸口呼哧呼哧地倒气。
村里赤脚大夫老李连连摆手。
急性心梗,得送县医院。
到县医院,要先交五百押金。
五百。
对这破家来说,跟五万没区别。
我跑去大队部,抓起那个掉漆的摇把电话,拨通了爸爸留给奶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
背景里有电视播放保健品的广告音,小孩的吵闹,还有嗑瓜子的脆响。
“找谁。”
“找我爸王建国。”
“你哪位?”女人的调门拔高。
“建国闺女。老太太犯病,要五百块住院费。”
那头静了两秒,接着是声嗤笑。
“哟,打秋风打到这来了。你爸出差没在。再说,大过年回去看那老太婆,她抄扫帚打人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现在要钱了?没钱,小浩明天还要交钢琴班学费。”
嘟嘟的忙音扎进耳朵。
我盯着听筒,慢慢把它搁回座机上。
没求她,一句软话都没说。
求不来命。
等我深一脚浅一脚蹚回院子,老太太已经去了。
她平躺着,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身上盖着那件破棉袄。
老李叹了口气,背着药箱走了。
我坐到床沿边。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她灰白的老皮上。
伸手去擦,摸到的是干瘪的凉意。
我还有一堆想说的话没跟您说您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来得急好好孝敬您您怎么就走了呢?
“呜呜,奶奶,对不起。”
我抓着奶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