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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小镇不比江城的繁华，这里多的是青石板路和乌篷船。
林素云回来的这一周，仿佛把这十五年的觉都补回来了，没有必须要准点起床熬的参汤，没有听不完的抱怨和指责，只有清晨巷口卖豆腐花的叫卖声。
她用手里剩下的积蓄，把母亲留下的老绣坊重新盘活了，虽然被顾正南封了江城的店，但这门手艺长在手上，谁也抢不走。
“林姨，这批丝线的颜色好像不对。”阿兰抱着一筐线跑进来，跟着林素云回来后，这丫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我看看。”林素云戴上老花镜，坐在天井的阳光下仔细辨认，“是染料的问题，得用也是草木染再调一次。”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藏青色棉麻衬衫，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虽然眼角有皱纹，但神色舒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宁静，是顾正南从未见过的。
顾正南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隔着十几米，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走过去，想喊她一声“素云”，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单车的中年男人停在绣坊门口，车把上挂着一条刚杀好的鱼和一把青菜。
“素云妹子！”那男人爽朗地笑，“今天河里刚打的鲫鱼，给你送两条尝尝鲜。”
林素云抬起头，笑着起身：“张大哥，又让你破费了，阿兰，去把咱们刚做好的桂花糕拿一盒给张大哥带回去给孩子吃。”
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好看。
顾正南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
十五年了，她在顾家总是低眉顺眼，哪怕是笑，也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原来离开了他，离开了顾家，她过得这样好。
“顾董？”身后的助理轻声提醒，“咱们不过去吗？”
顾正南握着手杖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白。
过去说什么？说他错了？说顾家离不开她？还是像以前一样，高高在上地让她跟他回去？
看着那个被阳光笼罩的小院，顾正南第一次感到了自惭形秽。
“不去了。”他转过身，背影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就在镇上找个酒店住下。顾氏在这边有个文旅项目以后，我会常来视察。”
既然不能打扰她的清静，那就守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