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6月底的一个晚上。
我在客厅写遗书。
沈妈妈以后的体检该去哪家医院。沈爸爸的腰,不能再开夜班。那张全家福放在客厅哪面墙。糖醋排骨的火候,是先腌再炸还是先焯水。
写到凌晨1点。
门响了。
沈爸爸开夜车回来。
他不知道我没睡。
进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砚砚。这么晚。”
“嗯。”
他没问我在写什么。
脱了鞋,走过来。
把一个保温饭盒放在我面前。
“路上买的。豆腐脑。”
“你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我盯着那个保温盒。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
看着我桌上摊开的纸。
诊断书最上面那一张。
2厘米肿瘤。
活不过8个月。
日期是11月。
他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把杯子放下。
很久。
他开口。
“砚砚。”
“嗯?”
“你妈那边。”
“我顶着。”
我抬头。
他没看我,只是低头头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开了几十年出租车的手。
指关节肿,虎口有一道老伤。
“你妈这辈子苦。她不能再苦了。”
“你要走。”
“让她以为你只是出差。”
“以为你哪天会回来。”
“行吗。”
眼泪砸下来。
我叫了一声。
“爸。”
这是28年里。
我第一次主动这么叫他。
他点头。
“嗯。”
“闺女。爸答应你,会照顾好你妈,不让她知道别的事。”
“一辈子都不让她知道。”
他站起来。
帮我收起桌上那些纸。
一张一张,叠好。
放进抽屉。
“睡吧。”
“明天还要陪你妈复查。”
他关了客厅的灯。
黑暗里。
我听见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
“砚砚。”
“谢谢你。”
“做我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