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桂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旗袍开衩，露出腿。
没人扶她。
林国栋掐着胸口。喘不上气。
林子默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来。朝我走到身前停下。
“姐。”
我看他。
“你早就知道我会接受你的肾。”
“嗯。”
“你早就知道爸妈接你回来就是为了肾。”
“嗯。”
“你也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
“嗯。”
他笑了一下。眼睛红了。
“姐，我不能要这颗肾。”
林桂芳从地上抬头。
“子默！”
林子默没看她。
“妈，你闭嘴。”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她愣住。
林子默继续看我。
“姐。其实我18岁那年。就知道我有个姐。”
我没说话。
“我去你公司楼下蹲了3天。看到你被沈妈妈接下班。她给你披了一件外套。”
“然后呢。”
“然后我回家。在爸妈书桌抽屉最里面。找到一份当年的协议。6万块。”
“我那时候18。我以为爸妈是没办法。养不起两个孩子。”
“直到3年前我确诊。妈跟我说。”
他停了一下。
“妈说，『还好你有个姐』。”
“『姐是养在沈家的』。”
“『姐迟早要还回来的』。”
“我那时候才明白。他们卖了你28年。之所以现在又要把你买回来，就为了我。”
他说着说着，跪下了。
“姐。我对不起你，我不能要这颗肾。”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很平静。
“子默。你起来。”
他不起。
我蹲下去，跟他平视。
“你18岁那年看到我，为什么不来认我。”
他抬头，眼泪掉下来。
“我怕你恨我。我占了你18年的爱。”
“你为什么是现在来。”
“因为我快死了。”他哭。“我想在死之前。叫你一声姐。”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那是这辈子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碰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子默。你起来。”
他抬头。
“这颗肾你必须要。”我说。
“不行——”
“你听我说完。”
他闭嘴。
“你不要这颗肾，你死。你要这颗肾，3个月后你也死。”
“但是你妈。”
“你妈这28年欠我的债。不能跟着你一起死。她得活着。活着看你死在我的肾上。活着知道是她自己。亲手把儿子送上手术台。活着把你的骨灰盒。跟我的骨灰盒。放在一个88块的柜子里。”
林桂芳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我没看她。
“子默，姐姐没什么能够给你的，但是这是我最后一份爱吧。”
林子默闭上眼，两滴泪。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点头。
“姐。”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