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年冬天,沈越在后衙的库房里被巡夜差役抓到了。
他在翻知府衙门的税收账册。
九岁的男孩,半夜蹲在库房里翻账本。
周衡看着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越儿,想学,叔叔教你。“
当场拍板让沈越每天下午到书房跟他学算账、审文书。
这件事传到我耳朵里时已经木已成舟。
我正在给念念磨药粉,手里的药杵停了一下。
上一世沈越也是这样——从小对钱、权、资源有超乎年龄的敏感。
周衡觉得他“有志气“。
我知道那不是有志气。
是鲨鱼嗅到血腥味的本能。
到清河第三年,变化已经不小了。
沈蕊十五岁,在清河小有名气,赵老大夫放手让她独立坐诊,济世堂半边天是她撑起来的。
沈越十一岁,跟周衡学了两年政务,已经能帮忙起草简单公文。
周衡逢人就夸——“这两个孩子是恩师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有一次他在念念面前说了这话。
念念正在药房背《伤寒论》的条文,听到这句话,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她没吭声。
晚上搂着我的脖子问了一句,“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念念?“
“爹爹很忙。“
六岁的念念没有再问。
但第二天五更天她就起来了,在药房一个人默写方剂,写到天亮。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没进去打搅。
三年来周衡花在念念身上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天。
他不是不爱她。
是他的心被沈蕊和沈越占满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想的——有知意在,念念不会有事。
他错了。
这一世,我的女儿不会再为缺失的父爱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