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自如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不过想通归想通，事情却还没有转机，这巴掌留到以后再打。聂自如一扫之前的颓废，脸色变得跟过往一样古板肃然，道：“陈浪说的没错，刚才这位考生提供的，也只是疑点，而非证据。”“如果仅仅因为疑点，就咬定陈浪作弊，这显然不合理。”“当下要做的，是针对这些疑点展开调查，如果最终确认陈浪舞弊，再定他的罪不迟。”“如果是诬告，那么这些人，也必须要遭受律法的严惩！”说到这里，聂自如的表情出现了丝丝的挣扎。因为他想到了陈浪最开始说的那句话。知府季家辉跟通判闫孝国狼狈为奸。这种生死存亡之局，陈浪说的每句话肯定都是有深意的，何况季家辉跟闫孝国之间，也确实长期存在利益往来，这点在广陵府官场，属于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京城来了调令，要让闫孝国回京述职，再联系最近内阁的动作，以及秦王的种种言论，聂自如很快就判断出来，闫孝国多半是要被皇帝拿来祭天了。虽说过去十多年，聂自如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头做学问，不怎么过问官场上的事情，但跟盛褚良不同的是，聂自如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官场，有些事情即便他不想知道，也会被有心人传到他的耳朵里。这就导致聂自如对于官场形势的分析，还是比较到位的。闫孝国属于“商党”，与士林党水火不容，季家辉虽说是文官出生，但长期跟闫孝国勾结，身上也早已经打上了商党的烙印。他整这一出，就是想要让自己重新回到士林党的怀抱。至于为什么选陈浪，原因也很简单，陈浪是商贩出生，虽说只是个童生，但在旁人眼里，也属于“商党”的后备人才。解决他，就算是给士林党递过去了一份投名状。聂自如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接着说道：“刚才陈浪说，知府大人跟通判闫孝国存在利益勾结，这件事儿也需要彻查。”“不能因为陈浪一句话，就毁了知府大人的名节。”季家辉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说道：“聂学正，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本府跟商党奸贼闫孝国有关系吗？”季家辉越恼怒，聂自如心里就越畅快，也该让你尝尝被人污蔑的滋味。“知府大人，老夫没有这个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老夫这么说，都是为你好，毕竟大人也不想背着一个跟商党奸贼勾结的污名吧。”“如果最后调查得知，陈浪信口雌黄污蔑大人，老夫绝对饶不了他！”府衙门外那些学生，在听到这些话后，也议论纷纷。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陈浪小小童生，见了知府大人，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是把知府大人痛骂一顿。甚至商贩出生的他，竟然斥责知府大人跟商党奸贼闫孝国沆瀣一气。倒反天罡，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