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一点、窄一点当然可以，就是不准高出一分，宽出一寸。不然的话，住在东边的人就要团起来刨你家的墙！当年造屋时，眼看屋脊一般平了，拿尺子一量却高了差不多两寸。得雨哥拿着铁锨亲自上房把屋山铲去一寸八分五。再苦几年吧，等手头攒够了钱，在老堰底下那块宅基地上建两层的小楼，就搬过去。那块宅基地是我早就相中的，分地时想了好多办法腾挪，才把它拿到自己的名下。打开院门，黑暗像被冲淡的墨水，篱笆、村路、远树显影一样，猪圈、阳沟、杮树渐渐清晰。这棵杮树三把粗，叶子落尽，枝间挂着稀稀落落三两个杮子，像黑色的灯笼，失去了白天的色彩。白天常常吸引一群灰喜鹊来这里争食，聒噪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现在杮树难得夜间安静。——十三年前，自来在麦地里割草发现了一棵果树苗，细嫩柔弱，最初以为是桃树，她连根带土挖起来手捧回家，在门前菜园子边上挖一个窝窝，栽进去，浇一瓢水居然就活了，居然是杮树，居然就粗枝大叶长起来。我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一颗杮子，它没有站住脚，冷不防脱离树梢，掉到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跳了两跳，不动了。东屋山墙下是我和得雨哥两家的猪圈，也是一条脊。各家养了一口肥猪，他们家的有二百多斤，我们家的也差不多。他家的打呼噜，我们家的也打呼噜，舒服得受不了，忍不住地像两个老人比赛着首哼唧。猪臊的气味都结成了霜，一个颗粒一个颗粒像雪霰一样。走过猪圈向南十几步就到了村路，黄白色的村路在暗夜里起起伏伏，像一根没有拉紧的绳，弯弯曲曲地在这家门前打了一个结，又在那家门前打一个结，在我们两家门前结成一个三岔路口，路口处是祛邪除祟时烧化纸钱、求神拜佛烧香、熬药倒药渣、给死人摔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