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你咋就爱跟娘顶嘴呢，王婶前两天就跟娘打好招呼了，今天帮她糊鞋帮、裁鞋面、纳鞋底，你以为我去玩呀，王梅腊月底就要出阁了，那压箱货还没备好，趁着起苕前这两天有闲功夫，我帮你王婶弄弄，也算是还个人情嘛！我跟王梅还头个月就约好的呢，人家今日要去镇供销社扯几尺灯芯绒跟一瓶雅霜，让我帮着参谋参谋，你倒好还不要我去，那萝卜秧还没筷子高，都浇两三回肥了，再浇，淹都淹死了！好、好，你去、你去，我管不了你了！马婶那右手夸张地挥动，好像恨不得把胳膊甩出去，月季，跟你说哟，跨过年你也十八岁了，再这么疯，家里可没人给你置嫁妆的！马月季嘴巴一撅，顶了句，没人置嫁妆更好，我还不要嫁人呢，这一辈子就赖在白米村了！马婶气得一个劲地摆头，早晨的日头清亮，照哪，哪儿金灿灿的。马月季背着日头，她穿着的那件白色线衣好像一团雾，饱满、均匀；黑面的棉裤束紧马月季的腿肚子，马月季每动一步，颤巍的黑影子好像要往前飞。马婶揉揉眼看着女儿进了屋，院子散发淡淡的香味，遍地阳光晃得马婶睁不开眼。马婶回味女儿刚才那句顶嘴，一咧嘴噗哧笑出声来……白米村去镇有一肩路（也就是五百米左右），出了白米村有条机耕路向北走百把米，然后朝东拐又是一条机耕路，沿着这条机耕路一首往前走，走到头就是三棵树镇了。马月季、王梅和周翠翠并排着，一路上她们叽叽喳喳，路上要是遇见一块凸起泥疙瘩，三人都会抢着出脚，将泥疙瘩猛地朝路边水沟踢去，然后，便听见砰地一声闷响，三人就哈哈大笑，惊起草丛里的麻雀扑腾翅膀，落到更远的稻田里。马月季问，哎，王梅，就要做新娘了，再过一年抱个小孩回来，我们就长一辈了哟，是吧，翠翠！周翠翠应道，嗯，那我就是大姨，你是小姨了！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