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我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你答应过我，要看着安儿承欢长大，要陪我看遍江南的春色，你不能食言。”三更梆子响过的时候，祁府佛堂的铜香炉里，檀香早燃成了灰，青烟丝丝缕缕往绘着飞天的藻井飘。祁老夫人跪坐在蒲团上，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捻着紫檀佛珠，每粒珠子都被磨得发亮，却怎么也化不开她眉间的愁绪。自打祁韫泽的‘死讯’传来，她在这儿一跪就是三夜，膝头那身素色裙裾早让寒气浸得发硬了。“南无阿弥陀佛......”她喃喃念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菩萨保佑，让韫泽和霜儿平平安安回来......”佛堂角落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猛地回头，只见嫡孙祁安晏穿着月白寝衣，赤着脚站在蒲团边上，小手里攥着串比他手腕还粗的菩提子佛珠，正有样学样地合掌磕头。孩子额头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轻轻的‘咚’声。“安哥儿？”老夫人又惊又心疼，赶紧起身把他抱起来，“都三更天了，你怎么不在床上睡着呢？”祁安晏被祖母抱在怀里，小脸儿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厉害：“祖母，我在给爹爹娘亲祈福呢。”他举起手里的菩提子，“您瞧，我学您的样子，磕了整整一百个头！”老夫人的心像被谁揪了一下，鼻尖儿直发酸。她摸着孙子微凉的额头，轻声问：“安哥儿想让菩萨帮你做什么呀？”“我想让爹爹娘亲早点回家！”祁安晏说得斩钉截铁，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昨天隔壁小柱说他爹爹从边关回来，给他带了糖人，我也等爹爹回来，让他教我练剑，让娘亲给我讲故事，而且承欢这些日子很想娘亲，只可惜安儿代替不了娘亲。”祁老夫人喉咙发紧，忍不住试探着问：“要是......要是爹娘回不来了呢？”这话刚出口，怀里的孩子忽然没了声息。祁安晏抬起头，那双跟祁韫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里，没了孩童的懵懂，倒透着股不像他这年纪的镇定。他从祖母怀里挣下来，挺直小小的身板，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祖母，娘亲说过，祁家的子孙不能哭哭啼啼的，要是爹娘回不来，我就撑起祁家，照顾祖母和妹妹，让下人们都听我的。”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孙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祁安晏脸上，照亮他紧抿的嘴唇和眼里的犟劲儿，那模样像极了二十年前，也是在这间佛堂里，跪在蒲团上发誓要保家卫国的祁韫泽。她忽然觉得，这孩子早就不是那个得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儿了。“好，好......”祁老夫人连声应着，枯瘦的手指抚过祁安晏的头顶，“安哥儿说得对，你是祁家的嫡长孙，将来要做祁家的顶梁柱，祖母一定把你养成最像样的继承人。”天色还没透亮呢，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残星。赵嬷嬷端着铜盆进了东跨院，瞅见祁安晏的被子还鼓囊囊的，忍不住笑着念叨：“我的小祖宗哎，该起啦！老夫人在演武场等着呢。”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咕哝：“再睡一小会儿嘛......”赵嬷嬷掀开被子就去挠他脚心：“哎哟喂，那可不成，老夫人说了，学武可不能偷奸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