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稚没由头地耳根发热，总觉得二人分明挨得也不是很近，怎么周围的燥热越发明显了。看兰稚憋闷着不接他话茬，齐宴清也没在意，而是继续恢复了正题：“看到靶子边上那个假人了没？往那射一箭。”兰稚有些拿不准：“可我还没学过设假人，不知该瞄何处......”齐宴清在她身后，将她半包入怀，轻轻端着她的手臂，把弓对向那假人处，指点道：“既是假人，自是拟了人的，你只管想着若你最厌恶之人，站在你面前，而你只有一箭射死他的机会，你想射去何处？”兰稚想了想：“自然是可以一击毙命的要害处。”“是啊，要害。”齐宴清说着，声音兀然转冷，拿着她的手比量在那假人的面门上，而后一点点往下挪，挪到喉咙处停留了一刻，又顺势向下，挪到了心口处，再做停顿。他没说别的，兰稚却知道他的意思，这三处都是可以致命的要害，不拘于她非要瞄准哪一点，只要这其中一处中箭，大概率会要了对方的性命。“我......我试试。”兰稚还从未打过人性靶，按照齐宴清所言，把那假人想象成最厌恶的人，她一时间有些紧张，好像站在那的，真的是个人一样。可她想了想，一时间竟想不出最厌恨的，厌恶到令她想要来上一箭的人是谁，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恨过一个人......兰稚思绪不稳，只好闭眼回想了一番，令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闭上眼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兰锦慧，不是大夫人，不是害她失子的李嫣，更不是将她弄于鼓掌，屡次算计的侯夫人，而是她的亲生父亲，兰仲和。或许兰稚打心里就明白，这所有的苦难与煎熬，从来不是哪一个女子造成的，兰仲和的不仁不义，才是始作俑者，阿娘，兰锦慧，兰家大夫人，包括她自己的人生，大抵是全都毁在了这个男人的自私自利当中......齐宴清看着兰稚闭眼的瞬间，脸上神绪风云暗涌，一瞬间遍是不甘与恨意。再睁眼时，只见她目光格外的坚定与冷漠，就连拉弓的力气都比适才大了许多。待她稍稍调整角度后，一箭出去，虽为曾命中齐宴清刚刚指给她的三处要害，却是一箭穿破了假人的手臂，可见她用了十足的力气。齐宴清故作惊讶：“啧，使了这么大的劲儿，可见你有多恨那人。”“是。”兰稚并不避讳。齐宴清笑了下，看向她时仍旧目光温和，用玩笑地口气问：“你刚刚想到的是谁，该不会是我吧？”兰稚终于还是被他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忍笑，轻摇了下头：“不是。”齐宴清夸张地舒了口气：“不是就好。”夕阳的微风下，兰稚的发丝被轻轻拂动着，她抬起手，将额前一缕碎发挽到耳后，柔美又自然。齐宴清始终注视着她，一晃眼瞧见她掌心微微泛红，抓过她的手一看，心头“咯噔”了一下。先前这一双小手还是水嫩如脂，才不过月余的时间，竟也磨的这般粗糙，那常常挽弓拉弦的地方，已经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起，起了破，再慢慢沉淀为茧，这个中的疼痛，不是三两日就能好的，需得积年累月的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