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整个兰家除了这木兰苑彻夜引灯,庭院内早已是幽静空萧。兰稚看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虽不知价值,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极其稀有昂贵,绝非寻常人家能买得到,甚至见不到的。“姑娘,奴婢没撒谎,那郎中刚来时明明说大夫人是中毒的呀!”木香委屈地跟在兰稚身后哭。兰稚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我信你。这郎中是门房就近请的,不是兰家常用的吧?”木香顺应:“没错,事发突然,奴婢怕出了人命,没来得及先去通知大夫人,直接叫门房快去找个郎中来,当时天色已晚,兰家常用的郎中来去要远些,门房小厮一听说见了血,不敢耽搁,便从附近那家新开的杏林堂找了个坐堂的郎中来。”“如此说,这是那郎中第一次到府上来。”“是。”“这就说得通了。”兰稚默默念了一句。想来定是那下毒之人,趁着郎中去煎药的时候,堵了郎中的嘴,且此刻虽然时辰已晚,可木兰苑的事只怕阖府皆知。大夫人看似是因厌透了木兰苑不肯过来,实际上却有违逻辑。因为越是这种时刻,若此事与她无关,只怕她巴不得要频繁差人来问问孙氏死活,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兰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关心木兰苑的生死。兰稚紧紧捏着那张药方放进怀中,憋着泪,帮阿娘更换好衣物,擦好身子重新躺下,看着榻上阿娘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孤零零地躺着,纸一样惨白的脸更显消瘦不堪,那磕在面容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她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阿娘,女儿不会让你有事的。”兰稚握了握孙氏冰冷到快没温度的指尖,艰难扯出一个笑脸来。外面的天是黑的,黑的看不见一点光。兰稚攥着药方,拖着重步走到兰仲和门前,多次叩门未果,只得屈身跪在阶下,哽咽道:“父亲,阿娘就要死了,求您救救她,这些药女儿买不起,求您给借我些银两,阿娘性命危在旦夕,女儿实在不知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筹钱,可阿娘的身子等不了了,父亲,女儿求您了......”仲夏的夜里,遮云蔽日,没有星光。兰稚跪在这庭院内,唯有那盏冷清的庭灯,将她那虚缥的影子淡淡绘在地上。屋内没有一丝响动,只有兰稚的哭声,在这夜色下凄凄艾艾。夜风忽起,好像连带着她与影子,一起吹散。“父亲,求您了,阿娘等了您一辈子,她把最好的时光和年纪都给了您,您当真记得不阿娘一点好了吗?如今阿娘就快死了......当年阿娘难产,您已经抛下她一次了,难不成您还要抛下她不管第二次吗?”风更大了的些,将兰稚的声音吹得零落欲散。有星星点点的水汽在眼前晕开,兰稚不知是泪是雨,早已无暇旁顾。是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