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稚摇摇头，清了清嗓，缓缓扬唇：“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深。”她的嗓音很独特，不是大众最爱听的清脆银铃，也不是男人们喜欢的娇媚婉转，这首最简单不过的民间小调，从她口中唱出来，似春风化雨，冰泉消融，轻轻柔柔，不争不抢，带着雨绵绵的清婉，是那种但凡入耳一次，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没有琴曲，一副清嗓，一曲唱完，花厅之内还似久久回荡着绕梁的余音，令人未能回神。若说小春香的嗓音，是花团锦簇般的浓艳热烈，那兰稚的声音，便似江南烟雨，温软朦胧，如珠落玉盘，极为悦耳。“献丑了。”直到兰稚转身致礼，众人才从刚刚的曲子当中醒神儿，谁也没想到，此女不仅脸蛋儿生的好，舞跳的好，连唱曲儿也是数一数二的独特，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拿她和小春香做比较了，不知谁暗中窃了一句嘴，说她比小春香唱的还要好，若是去了那水云馆，定能一举夺魁。小春香逆着光，兰稚看不太清她脸上的神情，但从她的沉默不语，和略显起伏的呼吸声中，可以看得出来，她很不舒坦。李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只是照常做着面子上的夸赞：“兰妹妹喝了这么多烈酒，还能唱出这样动听的曲子，殊不知平日里唱上一曲，是不是要把这陵都城里的男人都给迷倒了，连我这个女子听了，都差点动心。”“郡主谬赞了。”“红染，把我珍藏的十月白赏给她。”李嫣给红染抬了下眼，红染去后厅端了一杯早就备好的十月白出来，端到了兰稚面前：“郡主赏的酒，姑娘可要喝干了谢恩。”兰稚听说过十月白，是出了名的烈酒，此酒辛辣至极，是男子们用来兑着那些寡淡的甜酒喝的，每次至多不过取两汤匙，搅在一壶酒里来喝，可李嫣给她的，是没掺杂任何旁物的十月白，还是整整一杯。虽说这东西算不上毒药，可但凡懂一点的，都知道，这一杯酒下肚，死是死不了，那她的这副好嗓子，就彻底废了。兰稚喉咙一紧，不由攥紧了衣料。她想的一点没错，李嫣是摆明了要收拾她，在侯府里她瞻前顾后，现在到了王府，她连半点后顾之忧都没了。兰稚用余光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昨天听齐宴清提了一嘴，今日成王要同他议事，以至于王府的赏菊宴，齐宴清并没有来，估摸着是李嫣与成王通了气儿，有成王拖着，齐宴清想抽身都难。看来想要抽身，只能靠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