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眼,这才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三千里流放路,以命相护的情谊。全是拜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将军所赐。一片死寂中,唯有李栖月攥紧的手一松,蓦然笑出了声。卫将军早早为国捐躯,阿久身份卑贱,嫁个死人,倒也是一段佳话。阿恒,不如就成全了她。闻言,老太傅突然出列。卫将军为国捐躯,其情可悯。阿久姑娘既然......闭嘴!萧恒一脚踹翻龙案,酒盏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龙袍下摆扫过我的脸颊,带着浓重的酒气。你跟着朕三千里,为朕挡刀解毒,全是为了卫渊男人掐住我下巴,指甲陷入皮肉。血从撕裂的伤口渗出,我却不觉得疼。是。为什么!我咳出一口血沫。因为辅佐陛下上位,是卫将军生前的愿望。奴婢亦有私心,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卫将军。便想借救命之恩,名正言顺嫁作卫家妇。萧恒踉跄着后退两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吓得群臣噤若寒蝉。林栖月急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笑声过后,他叫出我的名字,阿久,声音嘶哑。漫长的等待让我生出希望,等待过后,却是他带着嗤笑的嘲讽。卫将军将门之后,你一介爬床的贱婢,怕是会脏了卫将军的轮回路。那一刻,希望溃不成军,脸上一片冰凉。萧恒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看清我满脸的泪水后,陡然止住了声音。五年,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箭矢射进肩胛骨时,我没有哭;被山匪折磨得遍体鳞伤时,我没有哭;手脚筋被挑断、肋骨被踹断时,我也没有哭。可一句脏了卫将军的轮回路,便让我多年来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萧恒声音酸涩:你当真这样爱他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想到往事,忽然笑了。我当然爱他。十八岁的卫渊,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京城所有世家贵女的春闺梦里人。这样的少年将军,偏偏爱上了我这个身份卑微,连自由都没有的暗卫。我自知配不上他,因此一直不敢回应他的爱意。直到及笄那天,他送给我一件亲手缝制的罗裙。少年将军目光炽热,眼底是明晃晃的爱意。阿久,你这么漂亮,却整日穿些灰扑扑的衣袍,真是暴殄天物!你合该穿些颜色鲜艳的罗裙,那才衬你。说到最后,他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阿久,等我母亲向你提亲时,我也亲手为你缝制嫁衣。他的声音清朗如晨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那日的阳光也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将睫毛的影子投在泛红的脸颊上。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暖。我鬼使神差点头,收下了那承载着少年情谊的罗裙。每每想到这事,都觉得甜蜜——原来战场上挥枪如神的少年将军,也会为了心上人,甘愿在指尖磨出细密的伤口。只可惜后来边疆动荡,他领兵前往,却没能回来。京城的阿久姑娘,再也没等到她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