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我跪在沈衔月的墓碑前,指尖颤抖着抚过照片上永远十七岁的少女。月月,我做到了。萤火虫掠过墓碑时,我想起那个夏夜。沈衔月说:萤火之光虽然微弱,但千万只聚在一起,就能照亮整片夜空。现在的我终于明白,有些光注定是该留在回忆里的。而活着的人,终将在破碎中寻找自己的黎明。南城歌剧班的排练厅永远弥漫着栀子花香与汗水的味道。我的右手随着台词的情绪高高举起,完成最后的动作。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将我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像缠绕的荆棘。停!编舞老师突然拍手,眉头紧锁。时墨白,你刚才的那段感情不太够,动作幅度应该再大一些。镜中映出我微微发颤的手臂。亚洲赛的参赛剧目是改编版《哈姆雷特》。要求演员在极度克制的肢体语言中爆发出毁灭性的美感。可我已经连续三天卡在同一段剧情上了。休息十分钟。老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我跌坐在木地板上,脚趾的绷带渗出淡淡血痕。苏千夏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我将脸埋进掌心,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阿墨,江氏撤资了。她将温热的红豆汤放在我脚边。但有个好消息——英国莎士比亚话剧团发来了合作邀请。我猛地抬头,瞳孔被希望点亮。英国莎士比亚话剧团是每个歌剧演员的圣殿。他们的艺术总监以严苛著称,却从不吝啬给天才机会。条件是三个月后伦敦的联合汇演,他们要看你跳全本《浮士德》。苏千夏顿了顿,和他们的首席女演员搭档。我的指尖陷入掌心。全本《浮士德》需要极强的戏剧表现力。光是它的版本,世界各地的演绎方向就数不胜数。而陌生的搭档更是巨大挑战。行。我抓起红豆汤一饮而尽,甜腻的热流灼烧着喉咙。告诉,从今天起所有社交活动取消。深夜的排练厅只剩一盏孤灯。我对着手机录像反复调整自己动作的角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镜中映出江槿星的身影,她抱着一束白玫瑰。听说你要去巴黎。她的声音擦过我诧异的脸庞。我可以给出比话剧院的更为优渥的条件。江槿星在江家倒台之间就将大部分的财产和股份转移了出去。也要多亏了那晚临走前,我对她说的那句话。滚出去。我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重重砸向了地板。江槿星却将玫瑰放在舞蹈室的地上,花瓣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动。听说衔月最喜欢德彪西的《月光》,你现在的版本太悲怆了。你不配提她!我抓起玫瑰砸向江槿星。你以为用钱就能买通艺术江槿星,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纯粹的热爱。玻璃与玻璃之间拼接的裂痕,将他们的倒影割裂成两半。可我知道什么是执念。江槿星垂眸看着满地雪白,忽然轻笑。墨白,我会在巴黎等你。她踩过花瓣走向门口,裙摆扫过满室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