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看我的点滴瓶，「急性胰腺炎，继续观察。」我挣扎着摸到床头的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儿子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听到我转院后他愣了一下就淡淡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没问我在哪个医院，也没问我住在几号床五十多年的母子情分，在他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我想起他小时候发烧，我守在床边一夜未眠；上学时他被人欺负，我冒着大雨去学校找老师。可到头来，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碍事的老太婆，连装病都要被指责。第二天一大早，我疼得浑身的骨头都难受，可因为交不上医药费只能生生忍着。思宇来了，冷冷地站在病床前，连坐都没坐。「这是白姨让我送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随手扔在床头柜上，「你是不是又是装病想博同情，这么大岁数了，哪里不舒服就回去吃点中药，白阿姨给你找好大夫了，别在医院乱花钱。」丢在床头上的那点钱都不够我买几颗止疼药，不等我说话，他就皱着眉离开了。我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疼的夜夜难以入眠，却看到了他们的朋友圈。陆建业带着白倩、思宇一家去了云南。那是我年轻时就向往的地方，每次提起，他总说等退休了带我去看看。可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如今他终于去了，却是带着别人。视频里，他们站在玉龙雪山下，陆建业搂着白倩的肩，眼里满是宠溺。思宇一家也在，孙子开心地拉着白倩的手，叫她奶奶。陆建业的学生们纷纷点赞，有人夸「师母气质真好」，陆建业还乐呵呵地回复：「那是，我眼光好。」结婚五十年，陆建业的同事、朋友、学生，我一个都没见过。他只怕是觉得我上不了台面，怕我给他丢人。把「陆太太」这个位置，留给更让他有面子的人。付出了五十年，我换来的只有个保姆的身份。手一滑，我就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陆建业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你干什么别在那胡闹。我们本来也想带你来的，不是你身体不好吗」我苦笑了一下，这借口真的是找得烂透了。「建业，我住院了，能不能转我点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笑。「我还以为你装病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钱。」他的语气越发刻薄，「一分钱都没有。有病回来再说，我让倩倩带你去看中医。就这几天，你也死不了。」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就像我这五十年的婚姻一样，最终只剩一片黑暗。病床上的止疼针早就打完了，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蜷缩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