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从四川山区求医归来,手上还印着药渣的气息。七年了,我终于成为一代名医。回到小院,王师兄慌忙递来一封信。师妹,京城寺院那位刚刚坐化了。我接过那封信,信纸很旧,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千百遍。里面只有一句话:我在思过岩等你。日期却是三年前。我将信纸随手扔进炉灶,火焰迅速将它吞噬。王师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听说他手里一直攥着一块糖画,是晖儿生前最爱的那种。我平静地倒了杯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则与己无关的消息。他这些年一直住在思过岩的小屋,风雨无阻,连床都没有。每天都会准时摆上乐乐爱吃的各种食物,自己却只喝凉水。终于熬不住了吗我淡淡地问。王师兄点点头:据说是冬天里发了高烧没人照顾,爬到思过岩上就没下来了。我轻叹一声,继续整理着明天出诊要用的药材。这些年,我走遍全国,治好了无数患者。我曾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但当我在山区救活一个被烫伤的孩子时,我看着那孩子睁开眼的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救赎。我能救其他人的孩子,却永远无法救回自己的儿子。玄照也一样。信使又送来一封信,是了尘方丈的亲笔。寺庙已重整,可愿回故地一看我提笔婉拒:有缘再见。三个字,道尽一切。王师兄递来一个小盒子:他生前托人留给你的。我没有拒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断了一半的糖画,形状是一只小狗,晖儿三岁生日时玄照送给他的。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你说得对,是我作孽太深,我会用我这条命来赔罪。笔迹歪歪斜斜,像是用尽全力写下的。我将盒子合上,放在了书架最高处。他葬在哪里我突然问。思过岩。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第二天,我又出发去了另一个需要医治的村庄。路过一片湖泊时,我停下了脚步。水面平静如镜,映照着天空的蓝。我想起晖儿第一次学游泳时,兴奋地在水里扑腾的样子。那时玄照还是个疼爱孩子的父亲。那些回忆像水中的涟漪,荡开又归于平静。三个月后,我回到了故乡。踏上那条熟悉的山路,来到那座墓碑前。这一生,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再恨你。我转身离去,风吹起我的白大褂。师父说过,治愈别人前,先放过自己。而现在,我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