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但我不想一直是这样的人！他听了无数遍。那是她最真实的声音。他捧着录音笔，几乎想冲到她面前，把所有记忆摊开，所有悔意剖开，可他知道—她已经不会听了。他已是她生活里那个被划去名字的章节。被深深刻过，却也被彻底翻篇。那夜过后，他写了一封信。第一句是：蔓宁，我不是不懂你离开的理由！最后一句是：如果有一天，你回头，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证明你走对了，我也会站在那儿，看着你走得更远！他把信封好，没寄。只是锁进抽屉。他等着她画出那幅画的最后一笔。那幅属于她的未来，而他，只能在画外，守着那片永远回不去的颜色。十二月的江城，彻夜无雪，却冷得彻骨。苏蔓宁站在画室二楼的阳台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灰呢大衣，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半凉的红茶，指尖被冻得微红。远处灯火斑斓，街巷被夜色浸得沉静，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带起一阵风。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依旧亮着，在这片冷清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执拗。她记得那个地方。他曾站了许多个夜晚，隔着路灯看她画画、吃饭、关门、熄灯。也许那时，他真的在悔。可这些悔意，在她心里都来得太迟。她再也不需要了。曾经的她，会因为他的一句低语，整夜辗转；会为了他的一句我很忙，忍住眼泪做一整桌饭菜。那时候她记得他每一个出差的时间，每一次胃病发作的节律，连他每双皮鞋的皮质她都能一眼分辨。她曾以为，那些微小的爱意可以将一个人温暖到底，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温暖不了不想靠近的人。他沉默时，她不敢问；他微笑时，她以为是答案。他不回应的那些夜晚，她一边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一边在黑暗中默念他的名字。然后......她真的失去了自己。她靠在栏杆上，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太多太多画面。他给她披外套的那个秋日黄昏，他半夜抱着她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却自己吓得不敢上厕所的可笑模样，他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她手指，低声喊着她名字的呢喃......这一切，她记得太清。可她也记得，那个满身疲惫从医院回来，发现父亲病危却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的自己；记得深夜被人辱骂倒贴的那天，他选择关机沉默；记得她被全网黑得体无完肤，而他在董事会会议室安安稳稳地筹谋自己的去留。这些同样深刻，甚至更深。她低头望着楼下，那人影果然又在。不是很近，就站在巷口，靠着路灯，裹着深色长大衣，肩上沾了些雪。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他脸上的神情—疲惫却固执，冷却站得笔直，像他曾说过的那句：只要你不赶我，我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她笑了笑，笑意却一点没上眼底。她没赶他。可也从没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