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咸味。张泽禹在咖啡机嗡嗡的运作声中醒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又梦到了那个场景——朱志鑫转身走向警车的背影，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咖啡机"滴"的一声停了。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三个月了，这座南方小岛的气侯他还是没能适应。太潮，太热，和他长大的北方截然不通。门铃突然响起。张泽禹的手顿在咖啡壶上。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门铃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急促。他放下杯子，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线条锋利的下巴。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突然抬头，猫眼里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张泽禹的呼吸停滞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海鸟。朱志鑫站在晨光里，身上套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上多了几道新鲜的疤痕。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不少，锁骨突兀地支棱着，像是要刺破皮肤。"咖啡要凉了。"他说。张泽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你死了。"他听见自已说，"警方公布的。"朱志鑫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是那把老式钥匙，现在拴在一条银链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死人不需要这个。"海风掀起窗帘，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朱志鑫的脖颈上。那里本该有的腺L，现在却只剩一道狰狞的疤痕。张泽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切了你的——""代价而已。"朱志鑫打断他，径自走进屋内，熟门熟路地找到咖啡杯，"比预期好多了，至少没缺胳膊少腿。"咖啡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泽禹这才注意到朱志鑫右手的异常——无名指和小指僵硬地曲着，像是曾经被折断却没接好。"为什么来这里？"朱志鑫从随身带的纸袋里掏出两盒咖啡豆，一罐奶精，还有一包用锡纸裹着的、散发着黄油香气的面包。"蓝山断货三个月了，"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好，"今天才补到。"张泽禹突然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苦橙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瞬间填记整个房间。朱志鑫任由他拽着，甚至配合地低下头。"你他妈——"张泽禹的声音哽住了，"知不知道我——""我知道。"朱志鑫平静地说，"所以我来还债。"他抬起那只残缺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张泽禹后颈的腺L。那里还留着临时标记的痕迹，像一枚褪色的印章。"医生说我的信息素系统全毁了。"朱志鑫的声音很轻，"但肌肉记忆还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张泽禹的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几乎脆弱。"让我闻闻你的味道，就一会儿。"窗外，潮水慢慢涨上来，又退下去。（第二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