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生产大会的喧嚣浪潮终于在夜幕低垂时勉强退去,裹挟着清水湾大队漫长冬日的寒意。大队部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散场的社员踩着积雪的泥泞小路各自归家,嘴里咀嚼着的,依旧是白日里那场堪比戏文的大反转。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村尾那座孤零零的小院。陈依雪几乎是被无形的唾弃逼回医务室的。大会之后,牛书记那句严肃处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脸上,周远安那副泥菩萨过河的自顾不暇更是令她齿冷。她把自己反锁在冰冷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心里的毒汁,又苦又涩。凭什么她陈依雪吃苦受累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地守着沈连杞身边的位置,做他合格的同志和战友,甚至不嫌弃他绝嗣的传言!那个温时宁做了什么除了哭哭啼啼,就是利用男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一个靠身体和旧手册翻身的资本家小姐!怒火攻心,她跌跌撞撞扑到桌边,颤抖着手拧亮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桌上一沓薄薄的信纸。父亲的信又被翻了出来,简短的字句却像鞭子抽打在她脸上:雪儿,年岁不饶人,沈连杞前程大好,早成定局方是良策......家中情况你也知,再无拖延资本......速将人带归家,或告知婚讯......冰冷的命令,带着对女儿终身大事最后的的催促。家里等不起了。需要沈连杞这棵大树带来的庇护和荣耀,需要尽快将她这个高龄女儿稳稳当当地嫁出去,嫁进光鲜的门楣里。爱情她的真心在父亲那里,远不及沈连杞肩膀上那几颗闪亮的星。可沈连杞......陈依雪攥紧信纸,指关节发白。就在她回医务室路上,一个场景鬼使神差地撞进她的视线。风雪夜色里,温时宁住的那破败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高大笔挺的墨绿色身影匆匆走出,几乎是瞬间便融入了黑暗的深处。那是沈连杞!他刚从温时宁的屋里出来!这个认知像一盆滚油,兜头浇下!白天温时宁那撕心裂肺的施舍之语再次在耳边炸响,混着沈连杞从温时宁屋里走出的背影,狠狠剐着她的心。他去找她了......他竟然真的......陈依雪的声音破碎地卡在喉咙里,嫉妒和恐慌如同疯狂的藤蔓将她死死缠绕。白天温时宁当众拿出那本手册时,沈连杞眼中瞬间迸裂的震怒和被算计的耻辱感,她看得一清二楚!他不是该恨死温时宁了吗为什么还会去她屋里除了那个贱人卑劣地拿出过去的旧情纠缠引诱,还能有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