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学着江建国教她的话,声音虽然还有些紧张,却说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给您和孩子尝个鲜。”“这......这怎么可以!”苏婉清连忙摆手拒绝,“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她虽然清贫,却有自己的傲骨。“苏老师,您就收下吧。”李秀兰急了,她想起公公的交代,鼓起勇气说道,“我公公还说,这不是送礼。他说,他年轻时,家里穷,吃不饱饭,是您......是您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他才没在车间里饿晕过去。他说,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现在,他有能力了,还您几个土豆,也是应该的。”这番话,是江建国教给她的。也是他埋在心底,两辈子都未能说出口的,一个真实的过往。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愣在了原地,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了。她想起来了。那确实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姑娘,看到那个总是沉默着干活、脸色蜡黄的学徒工,因为低血糖差点从车床上摔下来,一时心软,便将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午饭,分了一半给他。那是一件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小事。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记了一辈子。她看着篮子里那几颗饱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土豆和西红柿,又看了看李秀兰那双真诚而又淳朴的眼睛,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那......那替我,谢谢你家先生。”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哎!”李秀兰见她收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篮子最上面。“这个,是丫丫让我给您的。她说,这个糖,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对着苏婉清鞠了一躬,快步地,离开了阅览室。苏婉清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她走到桌边,打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香甜的奶味,在舌尖上化开。甜得,让她的眼眶,没来由地,有些发酸。江建国自然不知道阅览室里发生的这一切。此刻的他,正站在轧钢厂后面,那两间刚刚被王厂长划拨给他的“研究联络处”门前。房子是老式的砖瓦房,许久没人住,门窗上都积了厚厚的灰,院子里也长满了杂草。但在江建国眼里,这片破败,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他没有立刻开始打扫,而是先走进了旁边的家属院。他要去办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砌墙。他要砌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