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臣非要休妻,陛下就当真要治臣的罪吗?”君臣之间剑拔弩张,萧长缨跪在地上还不曾起身,就已经感到压力,更何况直面皇帝的周晏霆。她一面为周晏霆这样的无畏心动,一面心中又为他的无情感到难受。座上,皇帝已经气得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家世代为将,这三年里,朝中倚仗周晏霆众多,军中新将大部分都是周晏霆的手下。要是他真的将周晏霆以欺君之罪杀了,还不等两国交战,楚国就要内乱了。周晏霆,一向是恪守周家家规,忠于天子,可是近日却总做些试探他底线的事。皇帝手中念珠快速拨动着,皇后适时给他递上一杯茶去火,他顺了气才接着道。“周晏霆,朕念在你昔日战功的份上,不计较你顶撞之罪。”“休妻一事莫要再提,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你便在御书房外跪上三个时辰。”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周晏霆的心也沉进了谷底。周晏霆全族都是良将,一心忠君为国,大楚和西塞数年交战死伤无数。多少周家人的鲜血染在异国他乡却不能马革裹尸,可多少次皇帝又只是一句“国库空虚”盖过,连抚恤都不曾给过。三年前,只要调兵支援,他便可横扫西塞取胜归来。然而,一道圣旨降下,使臣前去签了降书,这一战成了他唯一败绩。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爹娘的教诲,忠君为民。可是,君王却要寒了忠良之士的心。“臣,遵旨。”悲从中来时,周晏霆磕头领旨,转身出了殿门跪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大雪纷纷扬扬,和宋浅姝从城墙上跳下来时一样。他看得失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周晏霆回头看去,来的人是太子宋锦渊。他记得,当初他和宋浅姝相恋之时,最容不得他的人便是宋锦渊。宋锦渊为了棒打鸳鸯,还在宋浅姝面前说他一介武夫不懂风花雪月。说他战场杀神能治小儿夜啼,宋浅姝嫁给他必然会吃苦。那时他们之间也曾暗暗较劲。秋猎时,他们比谁猎得多,宋浅姝生辰时比谁送的东西更让宋浅姝喜欢。这么一来二去好几年,宋锦渊在某一日突然约他喝酒,对着他道。“周晏霆,能经得住本殿这般考验的人,大抵也只有你了。”“希望你日后要对得住我,好好对姝儿。”“若是你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嘱托代表着对周晏霆的接受和认可,自那之后宋锦渊便和他情同手足。甚至还会告诉他,宋浅姝在宫中的事。譬如,今日为了妹妹和太傅吵架,在荡秋千的时候差点摔了……可以说,他是除了皇帝皇后以外对宋浅姝最好的亲人。宫宴的时候,他还特地星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只为见宋浅姝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