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血腥味混着酒气,浓得呛人。赵承宇捡起一块最大的镜子碎片。碎片里,一半是自己这张鬼脸,另一半,映着墙上报纸里林秀晴光芒万丈的笑。一个在泥里,一个在云上。赵承宇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大科学家呵呵林秀晴,你可真是个大科学家啊!”凭什么?凭什么你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凭什么我就要烂在泥里?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一切!赵承宇脸上的笑意消失,只剩一片死寂。他晃悠着站起来,抓起那瓶烧酒,拧开盖子,尽数浇在稀烂的拳头上。“嘶——!”剧痛如电,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额发。这一次,他没倒下。他死死盯着在酒精里抽搐的手,浑浊的眼里,重新燃起一点骇人的光。疼,就对了。只有疼,才能让他清醒。他扯下床单,胡乱包了一下。走到墙边,小心翼翼揭下那张报纸,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拿起羊角锤,别在裤腰带里,出了门。云泥之别吗?别急!很快,我们就没有区别了。赵承宇看着门口透进的微光,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笼罩在林秀晴身上的阴霾,终于随着那篇报道在慢慢消散。那日周末,他和顾言舟在颐和园,漫步在昆明湖畔。走到一座石桥上,意外发生了。一个人挥舞着尖刀,嘴里嘶吼着“都去死”,见人就砍。游客四散奔逃,尖叫声四起。眨眼间,那人已冲到面前,高举的刀,朝着林秀晴的头顶劈下。林秀晴大脑一片空白。千钧一发,两股巨大的力量,同时将她猛地推开。紧接着,是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哼。一声,是顾言舟的。另一声是赵承宇的。林秀晴睁开眼,顾言舟倒在她身边,胳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而赵承宇,那个本准备报复她的人,如今正用他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她面前。那把尖刀,正中他的后心,整个刀身都没了进去。血像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疯子被随后赶来的保安和警察制服。林秀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傻了。“快叫救护车!”有人大喊。她如梦初醒,爬到顾言舟身边。“言舟!你怎么样?”她哭着用手去捂他的伤口。顾言舟脸色苍白,却还撑着笑:“我没事皮外伤”林秀晴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赵承宇。他倒在血泊中,眼睛还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她不知道赵承宇最后为什么这么恨她,却选择了用生命保护自己。只是,在那眼神里,已没了偏执与疯狂,只剩如释重负的解脱。和一种深到化不开的眷恋。林秀晴心里,五味杂陈。救护车来了。被抬上担架那刻,赵承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出生命中最后的话。“秀晴对对不起”“下辈子我再再还你”说完,他的头无力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林秀晴看着他渐渐失去生机的脸,泪水,决堤而出。赵承宇,你这个傻子。你用你的命,还清了你欠我的一切。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