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霜花结在窗上,像一层灰白的泥。沈桂兰比这霜还冷。她一声不响地摸进灶房,蹲到墙角,手指抠住那块松动的青砖。砖挪开,黑洞洞的墙洞露出来。她伸手进去,心猛地一沉。空的。啥也没有。别说五钱银子,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有。那是她三个月没睡好觉,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钱。是她和秀薇逃出这个烂泥坑的命根子。可她脸上没慌,也没叫。把砖推回去,像啥都没发生。那双平时低眉顺眼的眼睛,现在冷得像冰碴子。她照常生火做饭,给女儿梳头洗脸。饭吃完,她才说:“娘带你去镇上,扯几尺布,过年做件新衣。”秀薇眼睛亮了,乖乖点头。母女俩一前一后,走上通往镇上的土路。沈桂兰没去布庄,直奔镇上最大的“德昌当铺”。“掌柜的,”她递出一张旧纸条,声音平得像井水,“帮亲戚问一句。这是他当东西的票根,东西还在不?”那是一张五钱银子的当票存根——她攒来开绣坊的本钱,押在这儿的凭证。她没说钱丢了,只绕个弯,查钱去了哪。掌柜眯眼接过,翻账本,手指慢吞吞划过一行行字。“有了。”他点头,“这单子,三个月前,前两天刚被人赎走。”沈桂兰心跳停了一拍,问:“谁赎的?”“一个小子,姓沈。”掌柜回忆,“脸生,但他说是沈家村长房的独苗,替家里老人来赎的。手续全,钱也付了,东西就给了。”沈家村,长房独子。沈永志!沈桂兰指甲掐进手心,脸上却没动,谢了掌柜,拉起秀薇就走。她没回家,拐进镇上最脏的巷子——聚义赌坊后门。臭气扑脸,她把秀薇挡在身后,自己缩进墙角阴影里。没等多久,她就看见那个影子。沈永志被一个满脸横肉、牙黄如屎的男人死死按在墙上。“赵大牙,再宽我几天!我娘我娘马上给钱!”赵大牙一口痰啐在他脸上:“放屁!你手气烂得像臭狗屎,输了三钱还想赖账?今天不拿钱,老子废你一条腿!”“别!牙哥饶命!”沈永志抖得像筛糠,“我娘真有钱!她藏了钱要开绣坊,我拿去赎爹的玉佩,剩下的想赢点回来”“还敢狡辩?”赵大牙一巴掌扇过去,“拿你娘活命钱来赌?你他妈还是人吗?老子赌了一辈子,没见过你这种chusheng!”阴影里,沈桂兰眼神冷得能sharen。她就这么看着,直到赵大牙拖着沈永志进赌坊,才悄无声息地退走。眼底再没一丝热气。回村路上,还没到家,就见柴房外围了一圈人。最前面是她婆婆章氏,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天杀的黑心婆娘啊!我孙儿都说了,是你藏钱不给!逼得他去赌坊挣口饭吃!你害死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要逼死我孙子吗?”村里人指指点点,看沈桂兰的眼神像看毒蛇。她没吵,没骂。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一张是当票存根,另一张是她花十文钱从赌坊伙计手里买来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