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挥退了所有宾客和下人，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我们四人。
陆景和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假的？」他艰难地开口。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只是在赌。」
「赌？」
「对。」我看向陆承安，坦然道，「我赌将军生性多疑，赌这位『念安小姐』做贼心虚，更赌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血引』奇药。」
我的话，让陆承安和陆景和同时愣住了。
「那药丸」
「是我用蜂蜜和的泥巴。」
此话一出，陆承安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被我骗了。
被我这个他养了八年的养女，用一个拙劣的谎言，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你你好大的胆子！」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胆子不大，怎么在将军府活下去？」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今天我赌输了，我的下场，将军应该很清楚。」
陆承安沉默了。
是啊，如果陆念安是真的，或者她心理素质再好一点，没有被我诈出来。
那么，此刻被打入地牢，等待死亡的，就是我。
这是一场豪赌，我赌赢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陆承安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他觉得，他从来没有看懂过我。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样。」我看着他，重复着多年前的请求，「及笄之后，离开将军府。」
这次，陆承安没有再犹豫。
「好。」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保你一生无忧。」
这是封口费，也是遣散费。
他怕我了。
他怕我这个心机深沉的养女，会做出更多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多谢将军。」我平静地接受了。
这场风波，以王家被连根拔起，吏部尚书下狱告终。
陆承安虽然丢了脸面，但在朝堂上，却也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而我，沈黎，则彻底成了将军府一个特殊的存在。
没人敢惹我，但也没人敢亲近我。
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清静。
距离我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开始变卖这些年绣品换来的首饰和地契，将它们换成方便携带的银票。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直到及笄礼的前一天。
陆景和找到了我。
他站在我院中的那棵梨树下，看着我，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落寞。
「你真的要走？」
「是。」
「就这么不想留下来吗？」他看着我，眼底似乎有星光在闪烁，「这个家，就这么让你厌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兄长，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上一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是。」
最后一句话，我依旧说得很轻。
陆景和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上一世，我被你们污蔑偷盗，受了七十二道鞭刑，死在了那个雪天。你忘了？」
陆景和的脸，瞬间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