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灯烛燃到了尽头,爆出一团昏黄的火花,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
萧衍坐在太师椅上,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案头上堆着五年前的旧档,南境赈灾的卷宗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死死盯着那一页泛黄的纸,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昭宁三年夏。
南境大水。
靖安王奉旨赈灾。
丞相之女宋婉留京。
随太后于宝华寺礼佛三月。
随行名录中赫然列着沈明微的名字。
萧衍的手抖得厉害。
那张薄薄的纸被捏得变了形。
宋婉当时根本不在南境!
被困火海时,那个拼死把他背出来,满脸是血冲他笑的姑娘。
根本不是宋婉,是沈明微!
这五年来的恩情,这三年的苛待。
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居然把真正的救命恩人送去了北蛮,送给那些野蛮人折辱,让她在冰窖里活活冻死。
萧衍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端砚。
墨汁泼了一地,染黑了他月白色的锦袍。
他浑然不顾,大步跨出书房。
“把那个庸医给本王拖到地牢!”
他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血腥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医师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没一块好肉。
烙铁在炭火盆里烧得通红,滋啦一声按在皮肉上。
惨叫声刺破了牢房的死寂。
“招不招?”
萧衍站在三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团烂泥。
“王爷饶命!”
医师痛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地哀嚎。
“是宋姑娘指使的!全都是宋姑娘逼小人干的!”
萧衍上前一步,靴子踩在带血的干草上。
“她没病?”
“没病根本没病!”
医师拼命摇头,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取骨是假的,取血也是假的。”
“帕子上的血都是提前备好的鸡血。”
“宋姑娘只是想借王爷的手除了沈王妃和沈知意姑娘!”
“好sharen灭口啊王爷!”
萧衍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寒意顺着脊柱直窜后脑。
他养在身边宠了三年的女人竟然是一条毒蛇。
害死沈明微后还要吸干沈知意的血。
这就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女人。
他转身走出地牢。
外头天光大亮,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萧衍拎着那份按了血手印的供词。
一脚踹开了宋婉寝房的门。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宋婉正坐在铜镜前梳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转过头来瞧见萧衍满身煞气。
她立刻换上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
扶着桌沿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他扑过去。
“衍哥哥,你怎么了?”
“是不是又为国事烦心了?”
萧衍侧身避开,反手将那张带血的供词砸在她脸上。
纸张飘飘忽忽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