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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比我以为的要硬得多。
身体砸进去的瞬间,冲击力将肺里的空气一次性挤干净。
我朝下沉。
窒息感一层一层压下来。
然后有人从下方兜住了我的腰。
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另一只手护在我脑后,带着我朝某个方向移动。
水面破开的时候我剧烈地呛咳。
“念卿,念卿,你看看我。”
一件干燥的衣服盖上来。
一双手撑住我的后脑,让我侧过头方便呕水。
等视线从一片模糊里慢慢聚焦,我看清了面前的人。
顾衍之。
顾景深和顾景渊的小叔。
三年前顾家内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他独自去了北欧。
临走前最后一次出现在顾家家宴上。
那天我端着酒杯站在露台上,他推门出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并排站了十分钟。
最后他开口说了一句。
“顾家不适合你。如果有一天待不下去了,可以找我。”
三年了,他的号码始终被我存着。
却从来没联系过。
直到追悼会那天夜里。
充气艇在礁石的遮挡下绕过崖底,驶入一道暗涌。
“崖上的人看不到这里,水下有暗礁和虚浪带,正常搜救打捞至少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之后呢?”
“之后他们只会捞到你的鞋和外套,我已经在合适的位置做了安排。”
我裹紧毛毯,浑身发抖。“我知道了。”
“先上岸,有医生等着。”他抱紧了我。
充气艇靠上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码头上停着一辆救护车。
医护人员跑过来,把我抬上担架。
我被推进去之前,转头朝崖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有手电光在晃动。
弹幕飘出:
【顾景深跪在崖边已经四个小时了。】
【搜救队拦了三次才拦住,不然他也跳下来了。】
我收回目光。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
顾衍之坐在旁边,没有说多余的话。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新身份、新住处、住院和后续恢复,都安排好了。”
我接过水杯,握在手里。
“他会不会去查?”
“他会查。但查到的所有结果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你掉入海中,被暗流卷走,搜救无果。”
车窗外的灯光往后掠过。
我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喝了一口。
打开桌上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他为我准备好的新身份资料。
我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温晚。”
顾衍之低声说道:
“温以驱寒,余生未晚。”
“离开错的人,现在重新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七十二小时期限过后,海警正式将搜救转为遗体打捞。
又过了一周,打捞也终止了。
顾景深是被宋晚吟从崖边接回去的。
他回到大宅后把自己锁在我住过的那间房间里。
宋晚吟来敲了几次门,他都不开。
直到几天后,他主动走了出来。
他看着宋晚吟。
“你的病历给我看看。”
“什么?”
“脑癌的病历、诊断书、影像、化疗方案,所有的,拿来给我看。”
宋晚吟的脸色变了。
“景深,你怎么突然”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