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家院门口挤满了人,比过年还热闹。
林青荷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下巴微微扬着,站在院门口享受着四面八方的艳羡目光。
“青荷真是出息了,可是咱们村头一个去北京念书的姑娘!”
“老林,你们两口子可算熬出头了,这么有能力的女儿都养出来了!”
林父脸上堆着笑,忙着散烟递糖,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母凑到林青荷身边,小声交代着。
“东西没有落下的吧?到京城安顿下来后,也模糊。”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林青荷脸色一白,声音发虚,迟疑着把通知书递了过去。
“怎么会呢?”
王老师接过,手指抚过边缘,又仔细端详红色印章的纹路。
半晌,她才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张通知书,是假的。”
林青荷尖叫起来。
“什么?!”
林母冲过来,脸色气得涨红。
“王老师,您可不能乱说!您是不是看错了?”
王老师举起纸在阳光下晃了几晃。
“我没乱说。真的录取通知书,用纸是特制的,日光下有暗纹,而这纸张没有。”
“并且真的印章边缘清晰,印泥颜色正红。这个边缘发虚,颜色偏暗,肯定不是真的。”
林青荷一把抢回通知书,手抖得厉害。
“你胡说!这是我从邮局拿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王老师看着她,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沉的悲哀。
“邮局给的,不代表就是真的。或者说,这通知书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后举起,是一份成绩单的抄录件。
“我托人查了档案。今年咱们县考上师范大学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秀婉。”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愕鄙夷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林家三人。
林青荷低头看向手里的通知书,上面的字忽然变得刺眼起来,浑身颤剧烈颤抖。
“不是的,是我考上的,这就是我的”
王老师摇了摇头,透过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拼命读书的瘦弱背影。
“这是秀婉用那双满是冻疮和茧子的手,熬了多少夜,流了多少汗和泪,才考出来的分数,挣回来的前程。这张通知书,从头到尾,都跟你林青荷没有关系。”
林父恼羞成怒,猛地扑过来想抢王老师手里的证据,王老师却似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避开。林母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没天理啊!老师欺负学生啊!怎么能这样毁我闺女名声!”
可这下,没人再附和她。
林青荷呆立在原地,穿着崭新的衣服,却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示众的小丑。
她忽然尖叫一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哭着朝家里跑去。
王老师弯腰,捡起遗落在地上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拍去尘土,低声自语道。
“秀婉,你的东西,老师替你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