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那个乞丐要怎么处理?”
王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我重新拿起金算盘,拨弄了两下。
“给他十个铜板。”
“告诉他,这是苏老板赏他的。”
“拿了钱,滚出扬州城。”
十个铜板。
对于曾经挥金如土的靖安王来说,这是何等的羞辱。
我透过窗缝往下看。
萧衍坐在泥地里,破碗里只有几文发霉的铜钱。
他的头发打结成一团,胡子拉碴,脸上全是污垢。
那只瞎了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一个腐烂的洞。
我想起三年前他站在靖王府台阶上的样子。
玄色大氅,金线蟒纹,高高在上。
他说“送她去庄子”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时候他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我收回目光,拨了一下算盘。
伙计把铜板扔进萧衍破碗里的时候,还特意大声转达了我的原话。
“我家苏老板说了,赏你的,拿了钱赶紧滚出扬州城!”
萧衍浑身一震。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猛地瞪大,死死盯着二楼雅间的窗户。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嘶吼声。
“苏念!是你!是你对不对!”
他拼命地用双手扒拉着地面,试图往云锦阁的台阶上爬。
断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你这个毒妇!你害得我好惨啊!”
“你把我的王府还给我!把我的钱还给我!”
周围的百姓立刻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要饭的疯了吧?居然敢直呼苏老板的名讳?”
“还王府呢,怕是饿出幻觉了!”
“苏老板可是咱们扬州城的活财神,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叫花子?”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摇摇头:“可怜,可怜。”
旁边的大婶啐了一口:“可怜什么可怜,肯定是想讹钱!”
伙计们见他撒泼,立刻拿着扫帚将他乱棍打了出去。
萧衍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苏念!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扫帚打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抱着头,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蜷缩起来。
直到他被赶出这条街,声音才渐渐消失。
我坐在雅间里,连窗户都没有再推开。
王掌柜端来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
“东家,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人啊,走到哪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他以为是我害了他?
不,是他自己的贪婪、愚蠢和偏心害了他。
我不过是在他这座摇摇欲坠的危楼上,抽走了最后一块砖而已。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叠存单。
五十万两。
当初为了五千两嫁进去。
如今带着五十万两出来。
这笔买卖,值了。
我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王掌柜,下午把城北那家铺子的租约续了。”
“是,东家。”
“还有,明心书院下个月的用度,从我私账上支。”
“东家真是菩萨心肠。”
“什么菩萨心肠。”
我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女子这辈子,不该只围着男人转。”
窗外的阳光正好。
江南的风,比京城的暖和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