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下班的工友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陈卫东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说,顾雅琴结婚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白月光。”
“我频繁去医院,是因为厂里接了一个国家级的保密科研项目。”
“项目需要医学实验的设备支持,顾雅琴是负责对接的医生。”
我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混乱。
“那晚半夜的电话呢?”
“是实验设备出了严重故障,只有我能修。如果不连夜修好,整个月的数据全废了。”
“那张五十块钱的缴费单呢?”
“那是测试用的特种器材费,厂里财务还没批下来,雅琴帮我垫付的。我拿钱去还她,刚好把单子收在口袋里。”
陈卫东的眼泪顺着胡茬流下来。
“清岚,那个项目涉及高强度的辐射测试。”
“我不敢回家,不敢碰你,更不敢要孩子。我怕我身上的辐射残留会影响你的健康。”
“我加班、住厂里,不是不想回家,是我不敢回啊!”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签了保密协议,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我以为我以为等下个月项目结束,拿了厂里的特等奖金,买一套两居室的大房子,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我以为你能等我的”
信息量太大,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我这三年来的所有认知。
我以为他不爱我。
我以为他嫌弃我。
我以为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青梅竹马。
原来,他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是为了保护我。
我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看着他为了找我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心里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我蹲下身,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委屈,是后悔。
“陈卫东你个混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们所有人都嫌弃我”
“我每天晚上守着凉透的饭菜,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陈卫东猛地扑过来,将我死死地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勒得我骨头发疼,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血肉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混蛋!”
“清岚,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你别不要我。”
周围的工友们安静地看着我们,没人再说话。
我靠在他散发着汗酸味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三年的委屈、猜忌和痛苦,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陈卫东,你以后要是再敢瞒我一件事,我就真的再也不见你了。”
他拼命地摇头。
“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以后我每天给你端洗脚水,工资全部上交,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傻子。”
落日的余晖将我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南方的这个陌生街头,我们终于找回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