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手上还沾着周聿风的血，已经干涸了。
沈渡站在我对面，他的左脸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小口子，血已经凝住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
“病人身上的子弹只从肩胛骨穿了过去，没有伤到要害。”
“但失血过多，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护士把周聿风推进病房。
我们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身上插着管子的人。
“你会原谅他吗？”沈渡忽然开口。
“不会。”我摇了摇头。
“我只会感谢他。他救了我，我会记住这份恩情，该还的我会还。但原谅不是一回事。”
沈渡没有接话。
“我的爱不是可以交易的奖励，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感激不是爱。我不能因为一个人为我挡了一刀，就把自己下半辈子赔进去。”
沈渡转过头来看我，嘴角弯了一下：“这下我不用担心失去一个好搭档了。”
我也笑了一下。
沈渡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在外面等我，转身走了。
我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周聿风醒了，他侧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左边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隐约透出药水印迹。
他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来。
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眉头拧成一团，闷哼了一声。
“你别动了。”我站在病床边，没有坐下。
“桑时雨，”他的声音又轻又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恳求，有期待。
“不好。”我斩钉截铁。
他眼神暗淡下去。
“周聿风，我很感谢你救了我。”
“这份恩情我会记住，以后你遇到任何事，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仅此而已。”
“我不要你的感谢，”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要你回来。”
“我回不去了。”
“你可以的，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打断了他，
“周聿风，我真的不愿意。你听清楚，我不是在赌气，不是在等你哄我。我对你的爱，真的没有了。”
他的眼眶红了，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试图找出我还在意他的证明。
可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如果我再纠缠下去呢？”
“那我只会恨你。”
周聿风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躺在那里，不得不承认，我不爱他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把所有碎片都捡起来，拼回去，它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睁开眼，最后深深地看了我我一眼。
“我知道了。”他偏过头，“你走吧。”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沈渡还等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见我出来，站起来把咖啡递给我。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一个采访。”
我接过咖啡，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莫斯科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身后的病房、医院、周聿风，都被我留在了安静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