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
“鑫牧集团”的总部大楼巍然屹立在省城新开发区的正中心,门口立的不是石狮子,而是两尊巨大的黑猪石雕。
这十五年里,我的名字已经成了全省畜牧产业化的标杆,身价翻了不知多少倍,不仅垄断了高端黑猪肉市场,还带活了周围十几个村镇的经济。
在大楼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周荣出狱了。
十五年的牢狱生涯,将那个曾经穿着貂皮大衣、不可一世的“周总”,磨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牙齿脱落、脊梁弯曲的老头。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大衣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脚下的解放鞋开了胶,露出一截冻得青紫的脚趾。
他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突然发现,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周荣刚出狱时,还存着一丝幻想。
他想着,虽然自己当年荒唐,但亲爹妈总归还在,亲戚们总能给口饭吃。
可当他回到家时,看到的只有断壁残垣。
“别看了,你爹妈早在十年前就走了。”
隔壁的王婶正提着垃圾出来,看到周荣,像活见鬼似的往后跳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嫌恶。
“你那个表弟袁浩因为你坐了三年牢,出来后你二姨夫就把你家的地给占了抵债,房子没人修,早塌了。”
“王婶我,我是荣仔啊”
周荣沙哑着嗓子,试图套近乎。
“别!谁是你婶子?”
王婶呸了一声
“当初你往人家陈老板猪场投毒,差点害得全村人跟着遭殃,咱们村的信用额度因为你被银行降了一大截!现在大家都在陈老板的合作社里拿分红,谁认你这个扫帚星?赶紧滚,别弄脏了我们村的地!”
周荣在村口坐了一夜,没有一个人给他送一碗热汤。
第二天,他是被村里的联防队当成流浪汉赶走的。
他回到了城里,试图找份工作。
“搬砖?你这老骨头一压就折,我们不敢用。”
工地包工头挥挥手。
“洗碗?我们这儿要手脚利落的,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碎了盘子谁赔?”
小饭馆老板一脸鄙夷。
“保洁?去去去,看你这档案,刑事犯罪,还是破坏生产经营罪?我们这是正规物业,不招劳改犯。”
半个月的时间,周荣花光了出狱时发的最后一点生活费。
他蜷缩在桥洞里,看着远处鑫牧集团大楼彻夜长明的灯火,从前的种种不甘消散,如今剩下一种最后的求生本能。
周荣在鑫牧大楼门口守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傍晚,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穿着高定西装的我走下了车。
岁月没在我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赋予了我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大壮跟在我身后,依旧壮硕,只是穿上了考究的黑西装,眼神犀利。
“陈陈老板!鑫仔!”
周荣猛地从绿化带后面窜了出来,却被训练有素的保安瞬间按倒在雨地里。
“放开他。”
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污浊不堪的人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我认出了那是周荣。
虽然这张脸已经苍老得像干枯的橘子皮,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唯唯诺诺却又闪烁着算计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