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原镇，扑面而来的草木清香彻底洗刷了禹城带给我的最后一点疲惫。
胡老爷子见我不仅去而复返，手里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尾巴”，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陶小子，你带回来这小尾巴长得和老陶倒是很像啊，当年我和你爸就是这么大的时候一起跟着师傅学医的。”
我笑着拍了拍安安的后背，让他叫人。
“胡爷爷好。”安安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还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这几天在路上的教导没有白费，他身上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少爷脾气，已经被彻底压下去了。
他的那双眼睛，越来越像姐姐，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原镇安顿了下来。
胡老爷子隐居的院落不大，却堆满了古籍和各种炮制好的药材。
我每日清晨便跟着老爷子在院中推演经络，学习他那套独门针法，下午则背着竹筐，带着安安进山认药采药。
大山里的日子清苦，一开始，安安还会因为山路难走、泥巴弄脏了鞋子而掉眼泪，甚至坐在石头上赌气不肯走。
但我没有去抱他，也没有像许大强那样拿零食玩具去哄他，只是站在几步开外，告诉他：
“这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想跟舅舅下山吃晚饭，就得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知道哭闹换不来妥协，只能乖乖擦干眼泪，迈着小短腿跟上我的步伐。
渐渐地，他不再抱怨了，反而像是被放归山林的小兽，释放出了孩子应有的天性。
更让我惊喜的是，这孩子在医学上，竟然有着极其敏锐的天赋。
“舅舅，这个是车前草，对不对？昨天胡爷爷说它可以清热利尿！”
这天下午，安安指着脚边一丛不起眼的绿草，仰着沾了点泥巴的小脸，兴奋地向我邀功。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那你能分清它和旁边的蒲公英有什么区别吗？”
“蒲公英的叶子像锯齿，车前草的叶子圆圆的，而且闻起来味道也不一样！”
他答得毫不犹豫，小手已经自然地拨开两株草药，像模像样地凑近鼻尖嗅了嗅。
四岁的孩子，不仅记忆力惊人，连对药草气味的辨识度都远超常人。
这份天赋，不是光靠勤学苦练就能得来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姐姐在天之灵，若是看到安安如今这副聪明懂事的模样，想必也会感到宽慰。
就在我们准备收拾竹筐下山时，林子深处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儿子！有没有人啊——”
在这人迹罕至的老林子里，这声音透着极度的绝望。
我神色一凛，立刻牵起安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拨开齐腰深的灌木丛找了过去。
灌木的枝条抽在手臂上生疼，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碎石，但我顾不得这些。
那哭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