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式搬进了顾长庚的督军府。
我开始读书。
我其实是识字的，只不过因为老宅不需要一个识字的童养媳，所以我便不识字了。
如今换了地方，我终于可以读我喜欢的书，学我想学的东西。
比如看报、烤面包、跳华尔兹
顾长庚只要有空，就陪着我。
有时候他在旁边看公文，有时候他教我英文，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看着我读书。
春杏说，少帅看您的眼神，能溺死人。
我笑笑，没说话。
可心里是甜的。
直到有一天，顾长庚回来得比往常早，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顾月笙和苏曼丽出事了。”
我关掉了留声机。
“什么事？”
“苏曼丽卷了他的钱，跟一个法兰西商人跑了。”
我一愣。
“跑了？”
“嗯。”顾长庚坐下来，将我抱到了他腿上，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不动了。
顾长庚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她本来就是冲着顾家的钱来的。后来发现顾月笙在顾家说不上话，拿不到多少钱，就动了别的心思。”
我听着，没有说话。
“那个法兰西商人，是她的情夫。两个人合谋，骗了顾月笙一大笔钱，说是投资洋行。结果钱一到手，人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那顾月笙呢？”
“报警署了。可人早跑出国了，追不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女人，当初那样趾高气扬，那样不可一世。她说我是旧式女子，说我不配，说带出去丢人。
如今呢？
她卷款私逃，成了整个北平的笑话。
“还有一件事，顾月笙来找过我。”
我抬头看他。
“他想见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顾长庚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说，有话想对你说。你想见他吗？”
“你怎么想？你想让我见他还是不见他？”
我与他对视着，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我不希望你再见他。可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着十年，即使你并不是真的爱他，可你的的确确将他当做了十年的丈夫，这让我嫉妒的快要发疯。”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
“所以这次我让你见他，好彻底斩断你们的过往。”
“以后，你只完完整整属于我顾长庚一个人。”
我笑着将唇送了上去。
“好。”
第二天，顾月笙来了。
他站在我院子门口，比上次见时又瘦了许多，脸上的颓唐变成了灰败，眼睛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
“阿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我来看看你。”
我没说话。
他苦笑了一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顾月笙，”我开口，声音平静，“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秀，我错了。”
他说。
“我知道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道，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