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岁那年的秋天。
我妈的电话打不通了。
连打了三十七个,全是关机。
我退了第二天的课,买了最早一班回去的火车票。
到村口的时候是下午四点,王婶拦住我,拉着我的胳膊哭。
"衍儿,你妈住院了,昨天半夜被拉走的。"
县医院的门口冷飕飕的。
我透过玻璃看见我妈躺在一堆管子中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主治医生是个年轻人,翻着病历叹气。
"重度贫血合并肾衰竭,并发心力衰竭。"
"说白了,就是长期失血和营养不良把身体耗空了。"
"你们家什么条件?不至于让她饿成这样吧?"
我没说话。
她不是饿的。
她把每一分钱都存进了那个铁罐子里。
她自己一天三顿红薯粥,连一片肉都不买。
探视的五分钟,她醒了。
她哑着嗓子说的第一句话。
"衍儿,妈的手机被护士收走了,你帮妈打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你爸。"
我蹲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凉得没有温度。
"妈,能不能先不打?"
"帮妈打。"
她的手指虚弱地攥了攥我的手腕。
"妈想告诉他,衍儿考上了京城的大学了。"
"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我掏出手机。
她歪着头看我拨号,听到嘟嘟嘟的等待音,脸上露出一点笑。
那个号码是空号。
我早就查过,赵鹤鸣十年前就换了手机号。
我把手机放到她耳边,让那串空号提示音代替回答。
"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听了四遍,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能信号不好。"
她小声说。
"明天再打吧。"
第二天她没有等到那个电话。
的医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下了病危通知,四点四十二分宣布抢救无效。
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护士掰开她的手指,递给我。
是那张全家福。
我爹、我妈和五岁的我。
照片被她摩挲得只剩一层模糊的影子,但她还是没舍得丢。
殡仪馆的人来的时候,问我给不给亡者通知家属。
我拿出笔,在家属栏里写了赵鹤鸣三个字和他现在的手机号码。
工作人员寄出了一张薄薄的死亡通知单。
收件地址是京城赵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