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冲刷着泥泞不堪的土地。
林见星踩在及膝的浑浊泥水里,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她刚刚跟随当地负责接应的年轻村支书,从颠簸了十几个小时的越野车上下来。
面前所谓的“村”,更像是一片被洪水反复撕扯过的废墟。
残破的土坯房歪斜着,不少已被冲垮,露出里面家徒四壁的凄凉。
临时搭建的塑料布棚下,挤满了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的村民,其中多是妇孺。
一个瘦得脱相的小女孩蜷在母亲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没有孩童应有的光彩,只有对饥饿和寒冷的本能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泥腥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林记者,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
村支书是个皮肤黝黑、嘴唇干裂的年轻人,名叫陈实。
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间却已刻满风霜与愁苦。
他搓着手,努力想表达热情,声音却因疲惫和焦虑而沙哑。
林见星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疮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陈书记,这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没有和zhengfu报备申请过拨款吗?”
陈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眶瞬间红了。
“款子……层层下来,到我们这儿就剩点汤水了。”
“物资……山路冲垮了好几次,运进来的不多,分不过来啊。”
他抹了把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我们这里太偏了,环境又差,没多少记者愿意来,来了的……也待不住。”
“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们这儿有多难,我们……我们也出不去。”
他声音哽咽起来:“直到……直到有一家从海外延伸回来的电台,听说他们做新闻有良心。”
“我爹……我爹冒着大雨,走了三天三夜,趟着齐腰的水,好不容易摸到他们市里的分部楼下,跪着求他们来看看……回来的时候,遇上河道突然涨水,他……他没撑住……”
“他用命……才换来了这次机会,换来了您和另一位负责人……林记者,我们全村……真的没路走了啊……”
林见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陈实父亲那模糊却悲壮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位在电台楼下跪地哀求、最后喝农药自尽的矿工母亲的身影,缓缓重叠。
同样是底层百姓走投无路下最绝望的呐喊,同样是用最珍贵的生命去撞击那堵名为“漠视”的高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陈书记,别哭了。我来了,就不会白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竭尽全力,把这里真实的情况带出去,带着大家,找一条活路走出去。”
陈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仿佛在绝望的深渊里,终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星光。
就在这时,旁边一处勉强还算完好的低矮平房里,传来一个略显慵懒却清越的男声:“陈实,人接来了?”
林见星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沾满泥点却看得出质地不错的冲锋衣、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从里面一把掉漆的木椅上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个单反相机。
他脸上有些倦色,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带着几分打量,直直看向林见星。
“你就是电台新派来的播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