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办得很快。
邹浩还在病床上,柳眉替他签的字。
民政局的人带着材料来医院,他在床头摁手印。
我隔着口罩看他,他始终没抬头。
财产分割没什么好争的。
房子是婚前财产,车写在他名下,存款三万出头,我一分没要。
只要人出来就行。
出院那天,我爸开了车来接。
大伯把行李箱拎上车斗,我妈往我手里塞了个热水袋,什么也没问。
车开出村口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柳眉站在院门口。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收回视线,把热水袋换了个手。
“妈,晚上吃什么?”
“包饺子。你爱吃的酸菜馅。”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家第三天,村里开始传闲话。
传的是邹浩。
说他在医院那几天,柳眉寸步不离守着,端屎端尿比亲妈还尽心。
护士夸她,她红着眼说“长嫂如母”,转头让邹浩喝她熬的汤。
邹浩喝了一个星期,出院时瘦了八斤。
不是汤有问题。
是他实在吃不下。
柳眉每天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往他嘴边送。
他不张嘴,她就举着勺子等,眼睛直直盯着他,盯到他发毛,张嘴,咽下去。
护工私下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嫂子。
邹浩出院后没回村。
他在邻市租了间房,说是养伤,其实是躲。
柳眉每天打八个电话,他接三个,剩下五个让响到自动挂断。
第四天,柳眉进城了。
她没提前说。
直接拎着保温桶敲开门,进屋就收拾。
擦地、洗衣服、换床单,把邹浩从床上拽起来让他喝汤。
邹浩坐在床边,端着碗,没动。
“嫂子,”他说,“你能不能先回去?”
柳眉正蹲在地上擦瓷砖缝,头也没抬。
“回去干啥?你一个人咋过?”
“我自己能过。”
“能过?”柳眉直起腰,手里的抹布滴着水。
“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饭也不会做,衣服也不会洗,这叫能过?”
邹浩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热气扑在脸上。
那晚柳眉没走。
她睡在客厅沙发上,说是凑合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回。
第二天一早她说再待一天,后天一定走。后天她说房子太乱,收拾完就走。
一个星期后,她的东西搬进了邹浩的婚房。
消息传到村里时,我正在院子里剥玉米。
我妈坐我旁边,手里的玉米棒子转得飞快。
“听说了没?”
“嗯。”
“你说她咋想的?弟媳妇都离了,她一个寡妇,住进去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