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弟弟气急败坏的声音：“姐！你会后悔的！”
我嘴角扯了一下，没回头。
后悔的事，我做过太多回了。
后悔当初心软给钱，后悔一次次原谅，后悔以为只要我够懂事，他们总有一天会把我当人看。
可这一次，我不后悔。
回到出租屋，我把纸箱往墙角一放，整个人瘫在床上。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
家族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没点开，直接退了群。
我关掉手机，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女儿。
我是一件工具。
一件会赚钱、会心软、永远不会反抗的工具。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多了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爸妈的电话。
我没回，直接关机。
换了身衣服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
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堵在路上。
我妈。
她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丫头，妈等了你一早上。”
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妈给你带了腌萝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塑料袋递到我面前，里面是切好的萝卜条，码得整整齐齐。
我没接。
“你弟那视频，妈已经让他删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抹了把眼睛，“你就当妈求你了，别断亲，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
“一个闺女？”我看着她，“那我是什么？”
“你是妈的闺女啊！”
“我是你的闺女，还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我妈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丫头你不能这么说，妈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你弟他是男的啊，在农村，男娃就是顶梁柱，妈也是没办法”
我笑了。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你回去吧，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每个月该打的钱我不会再打，逢年过节也不会再回，你和我爸的养老，有你们的宝贝儿子。”
“他要是靠不住，那也是你们自己惯出来的。”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没再说出一句话。
她转过身，佝偻着背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她。
我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安静。
工作没了，我就重新找。
面试的时候，看着我简历上频繁的跳槽记录，皱了皱眉。
“你之前换工作的原因是什么？”
“家庭原因。”我说，“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断亲了。”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你下周一能入职吗？”
得到新工作后，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
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深夜，单调但安稳。
没有人打电话来要钱，没有人发微信来哭穷，没有人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
安静得不像话。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
直到那天下午，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电话，是短信。一条接一条，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