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仪已久。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前世,他说的是“阴差阳错,既已如此,儿臣愿娶”。
那时候没有心仪,只有认命。只有对我踏错那一步的怨恨。
可如今他换了说辞。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他重生了,所以知道皇后会赐婚,知道逃不掉,便换了更妥帖的法子。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认下。
这样,婚事便不是“阴差阳错”,而是“天作之合”。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端方的太子,而我,则成了他心悦的女子。
多么周全的谋划。
可他分明知道,他心悦的人不是我。
“沈宁。”皇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你方才说与太子并无私情,可太子却说心仪你已久。本宫该信谁?”
我跪了下来。
“娘娘,臣女——”
“沈宁。”容珩忽然唤了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抬起头,看见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锁住我。
“你不必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可我知道那温柔底下藏着什么。
前世他也是这样。
在旁人面前,他是爱重妻子的好夫君;在无人处,他掐着我的手腕,逼我唤他姐夫,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我不信他。
一个字都不信。
“臣女……”我垂下眼帘,声音发抖,“臣女年纪尚幼,不敢当殿下心仪之说。”
亭内再度安静。
皇后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向容珩。
“她说不敢当。”
容珩直起身来,神色不变。
“她性子腼腆,素来如此。”
他替我做了注解,轻描淡写地将我的拒绝归结为腼腆。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总不能当着皇后的面说——他前世待我极差,我不想嫁他。
那便是死罪。
皇后沉吟片刻,看向我。
“沈宁,你父亲是定远侯,家世清白。你自身也生得好,配珩儿并不辱没。”
“本宫给你三日时间,回去想想。”
“三日后,本宫会下懿旨。”
我浑身发冷。
三日后。
和前世一样的日子,一样的结局。
我拼命想要躲开的人,到底还是绕回了原点。
从宫中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长姐来敲过几次门。
“宁宁,你怎么了?方才在宴上,太子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靠在门后,听她焦急的声音,心里苦涩得说不出话。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太子看的人从来不是我,只是前世阴差阳错,我代替了她?
告诉她,太子如今换了说辞,不过是为了保全颜面?
还是告诉她,我重生了,知道嫁给容珩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一样都说不出口。
“宁宁!”长姐拍了拍门,“你至少吃些东西。”
我依旧沉默。
她站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