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卡在二楼拐角,上不来下不去。
急救人员骂骂咧咧,那个位置太窄了。
刘大妈老伴二百多斤,那个身板死沉,稍微一动弹,脑袋就往墙上磕。
咚咚作响,听着都疼。
路过我家门口时,她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怨恨,有后悔,也有祈求。
“小陈”
她伸出的手想来抓我。
“以前是我不对,你行行好,搭把手”
我看了一眼担架上人事不省的老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退后半步。
“砰。”
防盗门重重合上,反锁。
如果当初你们不往我妈遗像上泼粪,如果当初你们不让我跪在雪地里掏下水道,如果这三十年你们哪怕有一点点善意。
哪怕只有一次。
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关上这扇门。
可惜,善恶这笔账,老天爷算得比谁都清楚。
老头没挺到医院。
听说是在救护车上咽的气,死因是脑出血,加上搬运过程中耽误了太长时间。
刘大妈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三楼,整天神神叨叨的,见人就躲。
张老头的房子倒是热闹过几天,不过那是他儿女回来争遗产,把家具摔得震天响,最后谁也没落着好,房子挂了个高价,至今在那儿吃灰。
至于六楼那套房,终于卖出去了。
接盘的是个跑工地的外地小伙,一身腱子肉,二百斤的水泥扛着就能一口气上六楼。
他搬家那天,我就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着他把大衣柜扛上楼,震得楼梯轰隆隆响。
剩下的那几户老人被吵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出来想骂街。
结果小赵把袖子一撸,露出满胳膊的纹身。
“大爷大妈,嫌吵啊?嫌吵你们装电梯啊!我不差钱,我也支持装!”
那是老楼里几十年最尴尬的一次沉默。
几个老东西缩回了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没了恶邻,我的日子才真正开始。
请了最好的园林设计,把一楼的小院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曾经被他们扔满避孕套、卫生巾和剩饭菜的角落,现在种满了一墙鲜花。
绣球花开得正艳,蓝紫色的花球压弯了枝头。
我特意在院墙上装了一排防爬刺,还花了大价钱装了天眼系统。
正午的阳光正好。
我躺在藤编摇椅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茶。
躺在椅子上,手里摩挲着妈妈的遗像。
照片里的妈妈,已经被我擦的干干净净,边角有些泛黄,但笑容依旧慈祥。
“检测到高空抛物。”
院墙上的大喇叭突然播报起来。
“五楼西户,扔烟头一枚,已抓拍高清面部特征,证据已上传云端并同步发送片区民警。”
楼上紧接着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关窗声。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比泼妇骂街管用一万倍。
楼道里隐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哪家的老人买菜回来,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匀气。
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隔着窗户传进我的耳朵。
我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微涩,回甘。
妈,您听。
这就是他们余生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