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后，我走出大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二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回过头，是英国公。
老公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身边只跟了一个老仆。
“老公爷。”我屈膝行礼，“今日多谢老公爷仗义执言。”
英国公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
“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倔。”他忽然说。
我一愣。
英国公叹了口气：“她若是还在，看见你今日被人这样欺负，怕是要拿刀跟人拼命的。”
我鼻子一酸。
“老公爷，我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英国公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她啊。”他慢慢道，“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当年京中多少人家想求娶她，她偏挑了你父亲。老夫问她为什么，她说，沈仲安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听话。”
他说着，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可她看走了眼。你父亲不是听话，是没有主见。谁给他好处，他就听谁的。”
我垂下眼睛。
这话，我无法反驳。
英国公又道：“她临终前，曾托人给老夫带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父亲。她还说，她放心不下你，求老夫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照看你一二。”
英国公转过头来，看着我。
“老夫今日站出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母亲。”
“老夫欠她一个人情，今日算是还了。”
他说完，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母亲替我打算过的，远不止裴家那一桩婚事。
她把我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路，都替我铺了一遍。
只是前世，这些路全被堵死了。
被沈仲安堵死了，被谢珩堵死了，被宁贵妃堵死了。